因为信鸽送信往返尚需时日,南枝索性暂且闭门歇业,只求安稳度过这段时日,可偏偏事与愿违,不过短短几日,麻烦终究找上了门来,并且是异常恶毒的栽赃。
一名妇人抱着满身红疹的孩童,直直跪在素云锦门口。她哭得声嘶力竭,满脸悲愤,当着往来路人的面大声控诉,直言自家孩子正是穿了从这家铺子购买的布料衣物后才染上了怪病,身上莫名长出连片疹子,现在昏迷不醒。
妇人悲声不止,顷刻间就聚集起了大批看热闹的百姓。暗处又有心怀歹意之人趁机煽风点火,二话不说拎来一桶污秽之物,狠狠朝铺面泼砸过去。
那人装作正义的围观群众,一边糟蹋着门面,一边高声怒斥铺子黑心无良,引得周围人心躁动,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让店铺老板出来给个说法。
哭声裹挟着怒骂声此起彼伏,周遭乱做一团,往来百姓交头接耳,不少人先入为主,共情那妇人,看向素云锦的目光满是鄙夷,而一旁的茶楼里,南枝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枝呀,你不下去看看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高旺早给南枝说过不挂靠的风险,所以南枝没有开铺的这些天其实一直在茶楼观察自家铺子门口的动静,很早便注意到那女人经常在素云锦门口徘徊,而今天,对方一早便抱了一个孩子在门口喊冤,这也算是意料之中。
“不用,再等等,让对方闹吧,如今闹得越凶,往后我揭穿真相,出手回击时,反差才会越发鲜明,威慑力也才越足,说不定这番闹剧,反倒能变向为铺子扬名。”
众人闹了许久,而南枝始终不下来,甚至还让人报了官,而底下闹事的人见自己演了这么久的戏,始终没人来理他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那人便拱火,扬声叫嚷着干脆砸开店铺门,逼店家出来给说法,但也有心思稳妥之人建议妇人先行报官,交由官府判案,免得众人在此无端争执。
地上哭泣啼哭的妇人一听报官二字,神色微微一凝,连忙出声阻止,言语间尽是阻拦,句句不愿惊动官府,只执意要讨个眼前的公道,跟着那男子怂恿着众人冲撞铺面。
被她一撺掇,几名情绪激动的男子当即挽起袖子,抬手便是要砸门。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之时,街道传来马蹄声,马蹄声甚至还混杂着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瞧,原来是少卿萧云带着一群官兵来到了素云锦。
高旺见是少卿,有些震惊。
“不过是市井商铺的纠葛,按道理说少卿不会亲自出面,这些事都是交由属下官吏审理判决的……”
说罢,高旺想到了衙役里那些暗中盘剥勒索,贪得无厌的衙役嘴脸,想起往日屡屡被这些蛀虫接机压榨,一股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换做平常,他当然不会管这事,所以我让人去报官时,耍了下心眼。”
活音刚落,南枝便瞧见底下的萧云精准抬头,目光径直和自己相撞。
起初他的眼里凝着几分疑惑,但看着南枝带有歉意的笑以及恳求的眼神,加上眼前这混乱的人群,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变成了温怒。
这丫头在骗我?
看到素云锦门口围满了闹事人群,他也明白南枝骗自己来的用意了,便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威势,镇住现场纷乱的人群。
平心而论,知道自己被耍了后,他是很生气的,但看到南枝双手合十,眉眼间恳切拜托的模样时,还是大呵出声,强行镇压住混乱的人群。
闹事男子和妇女见竟是萧云来了,面露错愕,一时噤声不语,方才喧闹嘈杂的场面顷刻安静下来,纷乱之势尽数收敛,而南枝就趁着这片宁静现身。
“大人,民女一会便同您解释,眼下麻烦您了。”
现身的南枝,先给萧云解释了一番,随后便面露冷峻,垂眸扫了一眼那抱孩子的妇女与带头闹事的男人,接着开口道:“你口口声声称孩子是穿戴本店布料后长出红疹,不知可有切实凭据?”
“自然是有的!半月前我分明就在你铺中购置布料,回去裁制成衣裳给孩子穿戴,没过几日身子便生出连片疹子。若非布料本身存有隐患,又怎会闹出这般事端!”
“那你可去寻医,查明孩子生红疹的缘由?”
见那妇女嘴硬,南枝也顺势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但妇女听了后立马掏出一药方,中气十足地说道:“这是城中医馆的大夫亲笔所开诊断单据,我也将衣服给他看过了,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正是布料污垢不洁,所以孩子穿了才起红疹!”
“城中医馆。”
南枝心中默念这个医馆的名字,发现这医馆的确属于慕容欧所控制,上次污蔑自己购买砒霜的医馆也就是此医馆。
“但凭你一人之话与这一张单据,属实难以定论,万一你暗中给钱贿赂医者,捏造诊断文书,蓄意栽赃本店?依我之见,还是请大理寺,由少卿大人手底下的医师亲自查验甄别,得出的结果才算公允可信。”
说罢,南枝再次可怜兮兮地看着萧云,她瞧见对方头疼地皱了皱眉,随后挥了挥手,点头同意了。
随行医师闻言迈步出列,他朝妇女走了过去,示意对方将孩子给他以便查验,可妇女却紧紧抱着孩子,警惕地看着他,说什么也不撒手。
“你这是何意思?不肯交由大理寺医师查验,莫非藏了猫腻?”
见女人行为可疑,萧云冷声质问,谁知那妇女竟徒然指向医师,大声质问道:“你说我贿赂医师污蔑你,那我也能说你贿赂了大理寺的人?这般查验,我断然不信!”
话音刚落,众人皆安静,躲在暗处看戏的慕容欧更是翻了一个白眼,心道手下人找的都是什么蠢货。
众人心中暗自掂量,南枝不过是一商户,哪里有资本去贿赂大理寺之人,况且萧云家世清白,行事从来刚正不阿,识人自有准则,断不会留许贪利徇私之辈留在身边,这份控诉一点也不成立。
“小姐!拿到了。”
见妇女不愿交于孩童,强行上去要又被控诉仗势欺人,局势一时间处于僵局,而拿到东西的榕溪即使出现,将关键证物交给了南枝。
见此,南枝微微一笑,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孩子是半月前穿了我的铺子布料而起的红疹,那为何三个月前,你在益寿堂有购药记录?而你购的药所治之病正是食积疹!这药你一连购买了两月有余,直到一月以前才停下转而去城中医馆,而你现在却说孩子身上的疹子是因我的布料引起,而你的购药记录证明,孩子身上的红疹分别三月前便有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震惊,而女人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旁拱火的男人见势不妙,想着偷偷摸摸退回人群趁机逃跑,但这里可是被萧云控制着的,他刚刚抬脚想溜,下一秒却被官兵抓个正着。
“这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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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我在茶楼上瞧得清清楚楚,在这位姑娘哭诉时,你与她频频对眼交流,刚才群众之人不乏有要报官想让官府评判的人,你却与这姑娘大肆主张砸门,或许……你知道些内情。”
男人被抓了起来,但他明显不服,大吼道:“我才不知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和她们不认识,只是瞧她们可怜所以才帮忙,你再胡说信不信老子……”
那男人双目圆睁,神情凶悍蛮横,嘴里依旧愤愤不平地叫嚷,竭力想要挣脱束缚,兴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妇女怀中的孩童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刚睡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本能说话。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咳咳咳……”
孩子的话虽然不大,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小朋友,你刚刚叫他什么?”
“爹爹……”
这算是意外之喜,南枝竟没想到这妇女与男人是夫妻关系,而这男人刚刚才否认了自己与母子两相识,眼下这般童颜,已然将谎言戳出巨大破绽。
“你别乱叫!我不是你爹!”
那男人瞧事情即将败露,顿时慌了神,拼了命地否认,而这般行为却吓坏了年幼的孩子,引得他嚎啕大哭,那女人见孩子这般痛哭,也万般心疼,只见她忽然发难,大吼道:“张三!你还有没有心?我就是猪油蒙了心了,才和你一起闹!昧着良心装可怜,就因为你说这样便可以捞到大笔银两,如今事情败露,咋们可免不了责罚,你不认妻儿是想让我们母子独自抗吗?”
女人抱着孩子指着男人,怒骂对方没有心,满腔悲愤尽数倾出,一激动便什么计划都说了。
见此,萧云有些幽怨地瞥了南枝一眼,随机他面色沉敛,正要下令将这一家人拿下处置,但被南枝出声拦了下来。
“大人且慢,依我看,寻常百姓并无这般胆子策划蓄意诬陷之事,刚这姑娘话里也提到了其丈夫是被某人许诺了什么,才会这般行事,可见必定是有心人有目的地报复民女,而民女前几日收到了这个……”
话音刚落,南枝便拿出了一纸文书,此物让在场商户无不头疼,正是那商户挂靠分利契书。
虽然南枝当面拒绝过慕容祁,但几天天,他还是派人给了她这样一张文书,本意是再给她一次机会,但南枝依旧拒绝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才有了这样一出闹剧。
“相信此物对于在场的商户并不陌生,而民女不是京城之人,是外来商户,在京中经营数月安然度日,却忽然收到这样一纸契书,上印有官印,民女看了个大概,上面的内容极其苛责,说我的店铺开在京城中,收大理寺保护,所赚之利润便要给予五成给官府,民妇觉得不合理于是拒绝,但今天便飞来横祸,我想正是被报复了。”
说完,南枝便将目光投向萧云,只见对方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嗤,神色凛然。
“大理寺管辖律法之中,从来没有这般抽取商户五成利润的条例,给我查,我倒要看看谁这般大胆,敢用官印私自谋利!”
言罢,萧云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商户,神色染上几分愧疚,向众人拱手致意,接着说道:“但凡签了这份契书的商户,凭着契书一一到大理寺登记,下官监理不严,难辞其咎,如今既已知道,必定彻查到底,还诸位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在场商户无一不欢呼,而慕容欧的脸色则差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