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86. 朱砂痣三六 “想吃?”
    东南军的战书送来时,这边除了守卫都还在营帐呼呼大睡,甚至有的地方鼾声震天响。

    信使与人行了个平礼,正转身,便见李烨披个外袍出来,一手接过还打哈欠,黏黏糊糊开口。

    “这什么?”

    守卫恭敬回答,“回殿下,是战书。”

    那信使深吸口气,咬牙切齿走了。

    守卫又问,“殿下,人走了,接下来怎么办?”

    “等。”

    李烨一摸眼角擦掉泪水,霎时变了脸色,轻哼一声眯眼,“什么时候他们耐心用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我进去了,你们午时记得找人换班。”

    说着,他扬扬手中“战书”,几下踏进去,嘴里还哼起小曲,悠哉游哉。

    “……是。”

    别人说松弛是装的,都在营帐里沉思,满心计谋规划,以求不战而胜。

    只有黄芝这一觉真是睡到了日上三竿,再睁眼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准备跑到魏朝面前来找事做。

    然而他一推开门,听到的却是。

    “说起来,那天他们说的神赐,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烨盘腿坐着,微微蹙眉,思考半天还是有点不解,“他们给李昀举办了什么仪式?”

    属下皆面面厮觑。

    过了好会,曹迁撇撇嘴,咽一口茶满脸嫌弃,“大概是什么神之子之类的吧……”

    李烨抿唇。

    “我倒是听说了。”

    过了片刻,又一男子眼珠往上思考一番,接着拿手比划,语气庄重些,“那日风雨交加,他站在树杈子上高呼什么‘万物有灵’之类的,连续几道惊雷闪过,人不仅没事,还很快雨过天晴。”

    “于是东南军便撺掇着一跪三拜,说现在的他不是以前的他了,是神之子,是上天降下来拯救天下苍生的,只有让他夺得统治,天下才会得以太平。”

    沉默一会,李烨抿口茶水,半天憋出一句,“……疯子么?”

    “这种话也信,这些人有脑子吗?”

    有人磕着瓜子,顺嘴接过,“比当初那个死后飞升成仙还要在人间建庙的还搞笑些……”

    众人哄堂大笑,帐内充满快活氛围。

    魏朝本人就坐在人群中,没有一点反应。

    就这样,到了下午,他们依旧闷在营帐里,甚至等来对岸战鼓声声,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据前去查探的人说,还能听见里面吃酒划拳的声音。

    李昀一行琢磨不出来道理,又怕里面埋藏了陷阱,于是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能隔半分差一刻钟派人瞅一眼。

    结果当然是令人失望的。

    就这样等了将近一天,天边染上杂色,日光逐渐退散。

    东南军营地内,有人接过大饼咬一口,气得一棒杵地,“他们要是一直这样装死,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们倒是什么都有了,多久都耗得起,可突然来这么一下,我们等不起啊!”

    “他们使下作手段,我们为什么不能?”

    又有人咬牙,思忖半天,愤愤不平开口,“晚上去劫他们粮仓,我就不信他们没有眯眼的时候!”

    “不过我倒是好奇。”

    又一男子后知后觉倒抽口凉气,“那主意谁出的?也太阴了点……”

    “你还有心思想这些?”

    他嘿嘿笑着,双手摊开胡乱摇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那些人这才平了怒火。

    入夜,鼓声敲响第三声,明月慢慢升起。

    他们果然来了。

    魏朝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远远便瞧见有群人一身黑衣,鬼鬼祟祟过来。

    他一动不动。

    那群人却先停了动作,原地蹲下。

    “灯亮着的,里面有人?”

    领头的环顾四周,压低嗓音,“不知道,但还是谨慎为好。”

    “等些时候吧……”

    一手轻勾,魏朝嗓音压得极低,抬抬下巴,“眼熟么?”

    黄芝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止住,凑近轻声道:“这不是那个,当初骗我们去送粮草的么?”

    “但反过来也得谢谢他,要不然粮草是真的要遭殃了。”

    他后知后觉,又觉得自己说得好笑,鼻腔滑出一点短笑,又中途夹断。

    “在这等着,我得先回去歇会。”

    默不作声把顺走的短刀塞他手心,魏朝转身便走,摆摆手,“到时候记得叫我。”

    黄芝应下。

    然而,从夜晚等到凌晨,钟楼已经敲响第五声鼓,朝廷军营地依旧灯火通明,喧闹声不减,丝毫没有要消停下来的趋势。

    这几人忍无可忍,正想往里冲,却猛被一双短刀拦住去路。

    抓个正着。

    紧接着,一声口哨响起,清脆悠远,还怪好听的。

    只是,若是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声音似乎不是叫给人听的,更像是在唤狗。

    狗哨。

    那几人顺着望去,便见魏朝斜靠着,又吹一声,一掀眼皮,舌尖抵上上颚打个圈,声调极其慵懒,漫不经心道:“几位这是要干嘛啊?”

    有个人体格不大脾气暴躁,一反应过来不得了,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砍人,被挡住气得涨红脸。

    “你什么意思?把人当狗使唤?”

    “不带这么羞辱人的吧?”

    周遭陷入沉默。

    少顷。

    魏朝不仅没有半点惧色,还轻眨双眼,轻笑出声,轻瞥他一眼压眉,“我唤的就是狗啊,你应了什么意思?”

    “难道你和他是同一个物种?”

    话音刚落,一条黄黑相间的立耳大狼狗奔过来,乖乖在他面前坐下。

    魏朝伸手,掏出肉干放在手心,微微蹲下身,“来福,饿了吧,多吃点。”

    说完,还用另一只手帮他梳着毛发,语气略带惋惜,“看看你,多不讲究,都结块了……”

    来福吭哧吭哧吃着,尾巴在地上晃成螺旋桨。

    完了还回头冲几人吠几声,一棕一蓝眼睛充满戾气。

    几人脸色铁青。

    但不仅是因为这人借物喻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还有一方面就是,这个叫来福的狗,比他们营里大部分人吃的都好。

    凭什么?

    魏朝一手拉住狗绳,一手摊开,上面还放着几根牛肉条,色泽鲜艳十分诱人。

    “想吃?”

    眼见几人望眼欲穿,他伸手凑近些,又一下缩回凑到自己鼻尖,深吸口气轻抬下巴,拖长嗓音挑眉,“小狗怎么叫的啊?”

    “叫声我听听。”

    他笑得极轻,嘴角微微勾起,“满意了就给你吃,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这俯视的眼神在别人眼中带了点蔑视的意思,若不是他对面站的的确是几个人,真会令人觉得这是在看狗。

    更妙的是,来福还伸出前爪往魏朝身上蹭,轻哼几声就又得到了奖励和摸头。

    下一秒。

    “你!”

    “你简直欺人太甚!”

    “有你这么践踏人尊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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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朝却一摊手,冲为首之人轻哼,随即无辜一笑,两指夹住面颊侧头,“这么多人看到的,你都跟狗抢着答应我了,哪还有什么尊严啊?”

    话音未落,众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甚至有人凑到魏朝面前问狗哨怎么吹,嘲讽意味拉满。

    几个人脸上一会红一会白,想逃又没路。

    不过须臾,黄芝收刀,立在魏朝身侧,抱住双臂。

    “不过也是了。”

    他装模做样思索片刻,虎口卡住下颌,轻啧一声沉声道:“如今金陵雨期还没过,今天之后,你们不说粗面饼子,就是草根树皮搞不好都要抢着吃,哪儿比得上狗啊?”

    “是首领抬举你们了。”

    说着,他轻轻晃头,长叹口气,满脸都是惋惜。

    “哦,这样吗?”

    “你们过得是这种苦日子?”

    魏朝猛睁大眼,袖口捂住唇角,“早说嘛?”

    “我这就向殿下请令,让你们留下来,起码顿顿饭还是能管饱的……”

    他眨眨眼,边说边要往主营帐走去。

    就见那几人咬牙,袖中拳头紧握。

    可笑的是。

    那些人从一开始闹得凶,说士不杀不可辱,要杀要剐随便,但不能践踏人的尊严。

    到后来瞪着一双眼睛咬饼子,边说难吃边吃个不停,只过了不到七天。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他们都是一身腱子肉,本来就是做的以重量取胜的军种,被连续安排重活还不给饭,就是一天下来都饿的头昏眼花了。

    不过这小队人意志力极强,还撑了好几天,最后由头头领着给魏朝单膝跪下道歉,终于得到过来的第一顿饭。

    但那副被逼得半死不活的神情实在是太难看又搞笑。

    黄芝站在旁边差点笑岔气了。

    完了,几人在外边就地坐下,默默啃着。

    忽然,有人开口。

    魏朝投去视线。

    只见一年轻男子攥着衣角,嗫嚅半天,“队长,咱们,还回去吗?”

    那人瞪他一眼。

    “我觉得吧,真不执着于回去。”

    又一人吞下口水,又咬一口,“效忠谁不是效忠呢?”

    “你看关首领对咱们多好?”

    他停下动作,很认真看着那人,慢慢解释,“而且你看啊,这么久了,就算我们回去,王爷也会怀疑我们生了二心,不会对我们如初的。”

    那人又是一记眼刀。

    然后可能想说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最后张张嘴只吐出一句,“你们要留下来就留下吧,我迟早要回去的。”

    “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就是死也必须站在他旁边。”

    几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一连过了几日安稳日子,离半个月还有两天,东南军那边就差人过来了。

    魏朝暗自挑眉。

    “怎么?孤立无援撑不住,准备投降了?”

    曹迁率先起身,一手接过放在中央,“我来看看这家伙肚子里憋了什么?”

    片刻之后。

    “和解书?”

    李烨一听,没洗漱完就拿手帕擦手,凑过来,“我看看。”

    不过半分,众人便见他眉头压下,神色逐渐凝重。

    “把这个送回去,让信使告诉李昀,我不要这个。”

    李烨一拍桌案,深吸口气轻点桌面,沉声道:“我要他亲自过来签署投降书,上交东南军兵权,并随我军回京,接受处置。”

    “不然,一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