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85. 朱砂痣三五
    翌日,这位就被留下来,一是养伤,一是做后勤。

    不过他脾气改的很快,再也没有当初那分狂气,做事踏踏实实又细心,而且力气大有经验,是不可多得的多面手。

    下午两人回来,他已经和营里一堆士兵打成一片了,嘴巴聊个不停手上活计也没耽搁,兢兢业业的,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黄芝一看,跟见鬼了一样往魏朝身上靠,还拿手背挡住自己口鼻,“这人谁啊?”

    “……中邪啦?”

    ……

    那人不说话,瞥他一眼又扭回头去。

    魏朝一拍黄芝肩膀,转身扭扭脖颈,“别一惊一乍的,夜里戚统领有请,还不快去找件衣裳换了?”

    黄芝这才撇撇嘴,跟着进了帐内。

    入夜,戚飞槲设宴望月阁,朝廷军主将副将尽数赴约。

    因为众人都明白,这次除了给李烨接风尽地主之谊,当然还有要私下再商议战事的打算。

    望月阁是什么地方,别人不知道,魏朝是知道的。

    表面上是个接待客人的酒楼,实际上暗地里能做的事多了,而且直接隶属于戚飞槲个人,隐私这块无需担心。

    至于被问为什么不在西北侯府,戚飞槲说的各种都是借口罢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魏朝手臂被戳,他侧过身,便见黄芝酡红着张脸,嘿嘿笑着,“刚刚那姑娘朝这看呢,你说她是不是在看我?嗝……”

    “应该吧。”

    眼见又有姑娘小伙看过来,一会又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他轻拍黄芝肩膀以示安慰,“边境的人大多长得魁梧高大,咱们中原人在他们面前显得清秀小巧了些,是会有点稀奇。”

    刚好抬头和戚飞槲目光相接,他举杯抬头,又随口一问,“这里面有你喜欢的?”

    黄芝慢慢睁开眼,刚好和一个扎着小辫马尾的男子对上视线,那男子还直愣愣看过来毫不避讳,他瞬间浑身都不好了,酒也醒了一大半,抱住自己拨浪鼓似的摇头。

    “没有,没有……”

    黄芝讪讪笑着,默默挨他更近些,刚想抱他胳膊又一缩,只虚虚拉住他衣袖,“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原的人。”

    ……

    魏朝没说话,又是一抬手,默默喝下刚倒上的酒。

    吃完饭,闲杂人等退下,他们才开始商量对策。

    等再次谈完,已经到了亥时,李烨执意要去西北侯府看望戚荣,戚飞槲拗不过他,只能捧着一脸假笑应下让人来接。

    而她自己却带着魏朝去了武器库,满脸只有对自己技术的欣赏。

    “新出的火铳,射程更远射的更准,而且还省火药。”

    一路走过来到末尾,戚飞槲停下,神神秘秘蹲下来,一会掏出一个指给人看,“看看,除了姐这,你上哪还能找到这么牛叉的设计?”

    “哇哦,简直太厉害了!”

    魏朝很会做反应,海豹一样鼓几下掌就把人吊成翘嘴,又眨眨眼好奇宝宝一样,拿指头点点地上那个巨型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大炮!”

    戚飞槲轻哼一声叉腰,嘿哈大笑两声,摇头晃脑得意极了,“我敢说,指哪打哪,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哇哦!”

    “……”

    接连听她介绍新出的先进武器,魏朝兴趣高涨,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恨不得每样都带回去研究研究。

    “你把这个给我一个,我回去看看。”

    思忖片刻,他指指最开始的火铳,然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个比巴掌还小的东西放上桌,“我拿这个跟你换。”

    “这什么?”

    烛光打上,勉强能看见雏形,戚飞槲凑近些,嘶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像萧家飞镖?”

    魏朝点头,说得平淡,“没错,只是改得更小更锋利了而已,能灭人于无形。”

    “你可以试试看。”

    连续把玩几下,他掂几下便塞进布袋,又转身轻拍,冲她歪头,“这个我就拿走了?”

    一手捏起那只飞镖,仔细观摩一番,戚飞槲喉间滑出一声轻笑,连忙摆摆手,“慢走不送。”

    卡擦一声,大门关上,魏朝即刻冷下脸来。

    有人在跟踪他。

    他装没看见,转身走了。

    正出去,行至丛林深处,那细微脚步声更明显些。

    霎那间,短刀已经抵上自己脖颈。

    然而魏朝并没有一点畏惧,只压下嗓子换了副声音,头也不回缓缓道:“阁下何人?”

    身后没反应。

    耳边闪来一阵很轻的风。

    下一秒,那人身躯一僵。

    他一把抓住短刀转身,便见那人倒地不起,同时视野中出现一道高挑黑影。

    “你还是太讲道理了,跟这种人费什么话?”

    戚飞槲几步上来,一把拔掉那支箭,半蹲下来撑住膝盖,抬抬下巴,“说,跟踪我们有什么目的?”

    “我……,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休想——”

    本来那箭就差一点射中心脏,此刻还被人踩上胸口重重碾,这人疼得倒抽口凉气,咬牙切齿说得艰难。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你家主子叫你来偷东西的?嗯?”

    一手从腰间掏出把小型火门手枪,往天上一开瞬间炸开火花来,她收回吹吹气,抵到人脑门上,轻呵一声漫不经心道:“不说话的话,我觉得,你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这人咬牙,正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要求不高,只要你把东南军粮仓位置说出来,就饶你一命,如何?”

    “是不是很划算?”

    不过须臾,魏朝从阴影中出来,一张姣好的脸被月光照得雪白,甚至微微笑着,周身气质却是冷的,慢慢说话只让人倍感阴森。

    凉气从猛后背喷涌而出,这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半天都没说出话。

    魏朝抱臂,就这么挑眉笑着,垂眸俯视,也不动了。

    僵持之下,鼓声长鸣,有人报二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远处火光骤起染红一片,连带这山林都被照上亮光。

    那人瞬间脸色发白,挣扎着想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你,你们……”

    如今东南军位于金陵境外挨着豫章的粮仓已经暴露,他的挣扎完全没了意义。

    他们也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嘴硬,本来就指望不上,逗逗倒是挺好玩的。”

    戚飞槲嗤笑出声,一吹口哨,林中脚步渐起,极快。

    而且声音极重,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那人睁大眼,猛往后缩拼命抓住树干,看远处火光渐大,全身开始止不住发抖,眉眼话语间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们……还想干什么?”

    “黑夜还长,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魏朝也转身,便瞧见那野狼双眸亮得惊人,咬上人大腿瞬间鲜血飞溅,舔舔舌尖又是一口。

    他看一会,抬眸一挑眉毛,轻点面颊似笑非笑,“等你明天活着出来,我就告诉你,如何?”

    “疯子!”

    “你们两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啊……,放开我!”

    尖叫声与嚎叫声欲演越烈,血腥味弥漫鼻腔,魏朝微微蹙眉,扭头和戚飞槲并肩出了树林。

    等黄芝他们回来,高楼已经敲了第五下鼓,估摸着马上要敲第一下钟。

    魏朝一夜没合眼,正歪在椅子上翻书,头也不抬,“怎么样?”

    说完这句话,钟声果然传来,厚重悠远,天边也稍微亮了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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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顺利。”

    黄芝一手脱下染血的外衣,一手端起桌上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虎口卡住下巴若有所思,一会开口,“不过他们的人是真能打。”

    “你看看,把我这衣裳都折腾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把那衣服一甩,又用脚尖往人面前一勾,上身前倾压低嗓音,“不过首领,该说不说你这招太阴了,我估摸着,李昀明天醒了得给自个左右两耳巴子。”

    黄芝边说边笑,一会就捂住腰侧,说不出话憋得脸涨红。

    “太用力会岔气的。”

    魏朝把那衣裳拎起来,转身又瞧他一眼,“快天亮了,先睡一觉,有什么到时候再说,等会我叫军医给你上药。”

    黄芝嘴酸腰也酸,只能点头,扯到脖子又是一声哎哟,嚎得不算好听。

    魏朝不再看他,径直出了营帐,把那血衣扔到框里。

    河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有逗鸟逗鹅的,有站岗环视四周的,还有作为后勤做清洁工作的。

    他扫一眼,正想回去却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来默默望着远方,一会又没什么目的飘忽着。

    营里几个年纪较大的没上前线,晚上正是做事的时候,他们把那几桶衣服拿棒杵几下开始舀水冲,又蹲下身简单揉搓,这一番下来用了不少时间。

    魏朝看那些衣服被挤出泥沙血渍,一遍一遍清洗,变得焕然一新,垂眸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道嗓音平地响起。

    “您还没睡?”

    魏朝抬眼,正好与之对上视线。

    他一时不知作何应答,另一人已经举起棒槌换桶清洗,头也不抬,水声夹着浑厚嗓音传来。

    “是睡不着吧?”

    地上有颗石子圆润光滑,魏朝拿起来盘一会,盯着那纹路轻声开口,“嗯,有点。”

    那声音又起。

    “想什么呢?有烦心事?”

    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晚上没睡,好不容易不用绷紧神经不修身养性要蹲在这玩石子,为什么一想起沈梵那张脸就没由来的……

    烦躁。

    同时还有股莫名其妙的东西生出来,酸酸的麻麻的,霎那间就涨得他心口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是那句话不断盘旋?

    不要去找他……

    为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很快,水流声不再,手上石子也变得水滑锃亮。

    魏朝喉间发痒,再次开口嗓音变哑,“你们说,这场仗,要打多久才能结束?”

    “军队没了粮草寸步难行。”

    先前那男人一摸下巴,原地坐下休息,给他掰起指头算,“按以往经验来看,不到半个月就能拿下。”

    魏朝没说话了,只是轻声笑着,抬头。

    天边亮光闪过,暗色褪去,白茫茫一片照下来。

    这下是真的天亮了。

    同一时刻,东南军营帐内。

    李昀蹭的一下起身,猛一拍桌,嗓音不自觉拔高,“你说什么?”

    “捞上来的是人?”

    “那粮食呢?”

    几名下属虎躯一震,低着头,战战兢兢好久才道:“被,被运走了——”

    李昀睁大眼。

    这人便不说话了。

    少顷,另一人拱手,脸上也不太好看,“昨日我们火攻的是自己人,他们把东西全部运到金陵去了,传命令的是他们假扮的,豫章粮仓的人没发现,所以……”

    李昀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

    好会,他双手撑住桌案,深吸口气,“我们这的还能吃几天?”

    思忖片刻,那人垂首,“最多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