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欲碾金枝 > 84. 朱砂痣三四
    这人被他眼神吓住,僵了好会才点头。

    李明德蹙眉,转过身去,良久,才开口,“暂时不要行动了。”

    “王爷——”

    他想说什么,很快被伸手打断。

    “按我说的做。”

    “……是。”

    黑夜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京城郊外驯马场内,一女子高坐马背红衣飘扬,右手搭上弓箭眯眼。

    便有一人闯入眼帘。

    来人一身素色衣服,一头长发只用木簪挽起,是个清秀男子模样。

    她轻哼一声,微微一转,那箭一发即中,就在男子身侧。

    一霎,掌声不绝于耳,喝彩不断。

    手上还在鼓掌,一男子已经翘着嘴角开口,“都说这秦小姐功夫高强不输男子,往日穆某还不太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日围猎没见着,这次可是让穆某一饱眼福了!”

    秦姝耳尖一动,侧身望过去。

    这人乍一看气度不凡,一身红黑配色衣着昂贵,穿着打扮很是讲究,腰饰耳饰头饰样样俱全,长得也不错,就是直勾勾望过来时眼神含有深意,显得猥琐了些。

    要不是刚进场时听到这人自爆大名,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是故御史大夫穆玄六子,先前还在御史台挂职,被人拿去和穆怀仁相提并论的穆晟。

    很快,穆晟侧头后仰,和人交谈着,还拿扇面挡住脸侧。

    那男子顺着望过来,上下打量一番轻轻点头。

    秦姝没说话,只从鼻腔滑出一声轻哼。

    往常马场一办比赛便是好几日,马术、骑射、击剑、蹴鞠、比武等一场场办,中间没有停歇。

    可近日京城连续高温,这赛制就变成了早晚一项,时间延长到半月。

    日光逐渐升起,空气增加了几分粘腻,很快赛事告一段落,席间冷清下来。

    秦姝刚换完衣服出来,便见一小厮冲她躬身行礼,“小的见过秦小姐。”

    “有事?”

    她刚抬下巴,又想到自己现在换了衣裳是大家闺秀,赶忙扯开嘴角,轻轻颔首。

    那小厮抬头,笑容得体,摊开手往前伸,“奴才是四皇子府上的,皇子殿下说想邀您春风楼一聚,马车已经在外等候了。”

    她顺着望去,只见一男子嘴里叼支芍药回头,一手撑着车框挑眉。

    ……

    “劳烦你跟他说我有事,改日有机会再聚。”

    头上发髻摆弄好,秦姝又拿手拨拨额前发丝,“出来吧,跟了我一路的家伙。”

    裴垏昨日睡得晚,现在脑子里还是秦恒一口一个易之的模样,不禁咬指腹解烦。

    齿侧血腥味还在,他回神,舔舔上前,“在下裴垏,见过秦小姐。”

    “裴大人。”

    秦姝头也不回,“你又有何贵干呐?”

    裴垏没立刻回答。

    出了大门,有没挂牌的车停着,他撩开车帘做出请的姿势,等秦姝坐好才上去。

    少顷。

    “找我哥?”

    秦姝哧笑一声,歪头瞧他,一眨眼睛,“我们都姓秦,你不妨找我。”

    “……”

    裴垏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怎么?”

    秦姝把玩着自己头发,一抬下巴勾唇,“你喜欢他?”

    裴垏一怔,猛地睁大眼,“不——”

    螺车慢慢走着,秦姝瞥中间桌子一眼,捻起一颗糖凑到鼻尖,“稀奇什么?男风馆都开到京城了。”

    ……

    真正遇到之前,裴垏根本想不到传闻中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会是这般模样,他一时找不到话,深吸口气,硬着头皮笑,“二小姐就一直这么在外面晃?”

    “怎么了?”

    一颗一颗凑到鼻尖嗅,秦姝很快放回,抬头没什么表情,“你想问我爹娘不管?”

    直觉自己说错,裴垏不开口了。

    “说实话,我很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什么都能尝试什么都能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子或男子也能大胆追求。”

    不知过了多久,秦姝才轻叹口气,撑着下颌看过来,“你知道姜梨吗?”

    思索一番,裴垏干巴巴道:“姜大人的,姐姐?”

    “嗯。”

    一手剥开糖纸,秦姝毫不避讳,“那天我在外面碰到她了,我羡慕她。”

    裴垏这下更找不到话了,憋了半天脑子一抽,“沈大人曾经很想让少卿求娶您。”

    “是啊……”

    脑袋向后仰去,秦姝轻飘飘开口,岔开话题,“你觉得他怎么样?”

    裴垏嘴角一撇,眉眼压到一块,明显不舒服了,好会才说出来,“……他是个断袖。”

    秦姝没动,“抛开这个。”

    抛开这个。

    这个怎么抛开?

    难道有女子愿意年纪轻轻守活寡?

    裴垏绞尽脑汁,好久才找到几个词,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少卿大人他有权有势,长得不错,学识谈吐都很好待人也有礼。”

    “应该是个很好的人选。”

    秦姝轻哼一声,眼睛合上又睁开,“但就算他不是这样,也不是我想不嫁就不嫁的,不是吗?”

    说话间,车夫一拉缰绳停下。

    “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找我的,我知道。”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她一拍手凑近些,微挑眉梢,“说吧,想做什么?”

    裴垏喉间一紧,没马上开口。

    等秦姝玩耍一番归家,已是黄昏时刻。

    正穿过长廊,远远便见秦恒立在门前,一动不动微眯双眼。

    “你个没出闺阁的小姑娘,整日在外面晃像什么样子?”

    等她来了,秦恒也走进去,坐到旁边,“也罢,太子生辰快到了,你这些日子琵琶练得怎么样?”

    一手接过,秦姝嬉皮笑脸,冲他乖巧点头,“女儿觉得还不错。”

    实话说,秦姝生得漂亮,一袭粉色襦裙更显身姿曼妙,长发束起簪花,笑起来明媚动人,要想迷惑人心轻而易举。

    秦恒盯些时候,舒了口气,正端起茶碗。

    然而。

    太难听了。

    茶碗猛地放下,秦恒皱眉,“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

    秦姝充耳不闻,还抱着琵琶一脸沉浸。

    “停停停!”

    秦恒猛拍桌案,“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当初可是你自己学的琵琶,怎么现在弹成这个鬼样子?”

    秦姝眼神一暗。

    当初学琵琶是她自己选的没错,可那时,她根本不知道,世间女子还有别的活法,只觉得练琴学舞、梳妆打扮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而到了今天,比起阳春白雪,她对十面埋伏更信手拈来。

    秦姝这才如梦初醒,放下琵琶长袖掩面,泫然欲泣愧疚道:“是女儿天资愚笨,让父亲伤心了。”

    秦恒长叹口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摆摆手让她回房。

    戌时三刻,宫内。

    沈梵仰头往后靠去,双腿叉开坐姿懒散,拿指尖揉揉自己眉心。

    他今日一连审问了好几个人,还清点了好些库房,现下已经口干舌燥,一句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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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说。

    三七出了外勤不在,便是四六进来,站在旁边抖着手指给他按背。

    奈何他手劲大根本学不会收放自如,弄得沈梵一下舒爽一下疼得倒抽口凉气。

    连续几次,他便收手,跟木头人一样立在旁边。

    “嘶……”

    沈梵忍不住蹙眉,揉揉自己后颈,“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而且明明就算这样,也能做好。

    这个念头浮现,他刚想说出口,脑海中就只剩下那个人,双目沉沉紧盯他的样子……

    啧。

    沈梵回神。

    四六尴尬得挠挠后脑勺。

    “算了算了。”

    沈梵呼口气坐直些,端起特意凉了些的茶,喝两口又放下,“今日朝上近一半的人都反对走任,你认为怎么做比较好?”

    四六更不说话了。

    沈梵所说的走任,是他和部分官员商议下来觉得比较适合的新形制,利于中央对地方管理,也能很好改善派遣官员与当地政府勾结的乱象。

    而一到殿上,便引起近七成人反对,大部分人给出的理由是:

    一个官员到地方需要熟悉,如果仅仅任职一两年说不准连当地人习性都不了解,交接文书都不一定会认真写,很容易陷入形式主义,走向另一个极端。

    但如果设一个中间人,对人力来说又是一种损耗。

    沈梵也没指望他,挥挥手,合上眼。

    过了没多久,有人进来了。

    他睁开眼,没动。

    又猛地想起自己下午去了军火库,临走前让负责人列出清单把损耗等项目全部标上的事,赶忙接过那本册子。

    翻着翻着,他手一顿,突然问起魏家枪的下落。

    那人明显一怔,垂首,“回大人,此物已作为赌注,被太子殿下赏给了关首领,早已不在库房之中。”

    他点下头,又继续看着。

    “等等!”

    过了半分,沈梵从书堆里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些,“你刚刚说,被谁拿走了?”

    那人正走到门口,连忙回头,俯身行礼,抬头一脸理所当然,“御林军首领关若啊,那日在这殿内很多人都看见了的——”

    眼见沈梵徒然变了脸色,他连忙止住,“下官告退。”

    黑云彻底压下,天空浮上暗色。

    千里之外,金陵瓯海交界处,大风刮过尘土骤起,帐篷被吹得哗啦作响。

    营帐内,魏朝拿了椅子坐在床边,脚尖轻晃些时候,一手从桌上端起单耳杯。

    这里面是牛奶茶叶熬的奶茶,上面还飘着花瓣,尝起来很甜但又不会腻,同时能补充能量,在这地方算是上好的物资了。

    他浅喝一口,便见床上男子动了指尖,然后眼珠微转,慢慢掀开眼皮。

    “醒了?”

    等人坐直靠在床头,魏朝把土碗给他递过来,“喝口水。”

    环视四周一圈,男子捂住脑袋,声音有点沙哑,“这是哪?”

    魏朝没什么表情,“军营。”

    再次望来,男子张张唇,“你——”

    魏朝没马上回答,默默小口喝着奶茶,完了拿帕子慢条斯理擦嘴。

    “那天你见到我很惊讶,你认识我?”

    那人摇头。

    他起身,把挨着墙的东西举起来,一下杵在地上,“那就是说,你对这把枪很熟悉?”

    男子垂眸,很久没动,最后端起水一饮而尽,抬头直视着他。

    “你知道魏瀮吗?”

    魏朝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很短,然后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