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商合作敲定、外销商路打通,奇芳阁的生意正式从一城商号,迈向了跨国贸易的格局。
随之而来的,是工坊产能暴涨、雇工人数激增。
城西日化主坊、城郊琉璃秘坊两处院落并行运转,新增的雇工、学徒、杂役便多达三十余人。人多手杂、来路各异,往日松散的管理模式,已然撑不住如今的产业规模。
黎扶苏早前那句 “世家最喜买通内鬼、从内部破局”,此刻时时警醒着我。
外部的围剿可以防备、可以博弈,唯有内部奸细、泄密、偷盗、私传工艺,是最致命、最无声的死局。
想要守住偌大基业,必先肃内患、立严规。
我暂停了所有的事情,亲自梳理整套奇芳阁工坊规制。
从前人手少,全凭人心自觉。如今产业庞大、利厚招贪,必须有规可依、有错必罚、权责分明。
我将工坊规矩,张贴在两院前庭醒目处,令所有雇工逐条背诵、签字画押存档。
第一,分区禁令。
两处工坊严格分区隔离。城西旧坊只准接触香皂、香膏、糖品制作流程,任何人不得靠近琉璃私院;城郊琉璃坊匠师杂役,不得向外谈及炉窑、火候、配比,不得私自接待访客、亲友探院。越区者,直接逐出工坊,永不录用。
第二,守密禁令。
所有核心配比、熬煮时长、提纯工序,仅我一人掌握。学徒只学单一工序,每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互不串岗、互不打听。私下窃议工艺、向外透传流程者,重罚逐离,报市署备案。
第三,物料账禁。
所有原料入库、成品出库、废料销毁,全部双人登记、每日对账。一粒蔗糖、一块琉璃残坯、一勺油脂,皆有据可查,杜绝私拿、私售、偷换物料。账目错漏、隐瞒不报者,扣除月钱,连带管事同罚。
第四,人事核查。
所有雇工必须登记籍贯、亲眷、落脚之处,无户籍、无担保人、来路含糊者一律清退。往后招工,优先收录长安无依无靠的孤儿、流民,身世干净、无世家牵绊,不易被人拿捏胁迫。
新规一出,两处工坊气氛瞬间肃然。
往日松散闲聊、随意走动、串岗偷懒的景象彻底消失,所有人各司其职、谨言慎行,工坊秩序焕然一新。
可规矩立起,不代表隐患根除。
新规落地第三日,阿墨便从琉璃坊查出端倪。
城郊私院一名负责清扫的杂役,白日做工勤恳本分,夜里却常常借巡院之名,在院墙角落停留徘徊,偷偷观察炼炉房烟火起落,且每隔两日,便会悄悄外出一次,行踪诡秘。
阿墨心性沉稳,没有当场戳破,只暗中留人盯梢,记录他出入时辰、动线轨迹。
入夜,他匆匆赶回铺面禀报:“晴川姐姐,那人不对劲,不似寻常杂役。他从不贪小利、不偷懒耍滑,唯独紧盯炼炉时辰、炉火时长,每次外出,都去往崔氏商行所在的西城方向。”
我目光微沉。
果然来了。
世家仿制无路、外部打压无果,最终选择了安插细作、潜伏卧底。
崔卢两家窑场反复烧炉失败,始终摸不透琉璃高温控温与降温静置的核心诀窍,便派人混入工坊,企图从烟火时辰、工作节律上,反向推演工艺。
我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不惊动、不抓捕、不打草惊蛇。”
“既然他想看,便给他看‘可以看的东西’。”
我立刻调整琉璃工坊作息,刻意改变炉火时辰、打乱降温时长、调换工序顺序。白日看似如常熔炼,实则所有节奏全部错乱,让细作记录下来的时辰、火候、规律,尽数变成无用的错数据。
同时,我让阿墨假意放松防备,偶尔故意敞开炼房门一角,露出虚假的配比物料,任由对方窥探记录。
那名杂役果然日日记录、夜夜传信,自以为潜伏得计,殊不知传回崔氏商行的,全是错乱、误导的假流程。
一连四日,崔家窑场按着细作传回的时辰数据反复试炉,次次报废,白白损耗大量石英砂与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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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第五日,证据确凿。
阿墨拿到了杂役与崔家管事私下接头、收受银钱的凭证。
时机成熟。
我下令,将那名卧底杂役当场带出工坊。
前庭之上,所有雇工列队站立,亲眼见证处置过程。
人证物证俱在,那杂役无从抵赖,面色惨白,跪地求饶。
我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入我工坊,守我规矩。受聘得薪,忠心做事是本分,受贿泄密、暗通外敌是贼心。”
“今日不送官重罚,是留你生路。即刻逐出长安,永世不得踏入西市、不得再入任何商号做工。若敢再窥探奇芳阁分毫,定送市署严惩。”
当众驱逐、公示罪状、登记入商户黑名单。
这一手,杀鸡儆猴。
全场雇工无人再敢心存侥幸,人人心中凛然,彻底断了泄密牟利的贪念。
内患肃清,工坊风气彻底清正。
傍晚时分,黎扶苏踏至铺中。
听闻我整肃坊规、揪出卧底、以假数据戏耍崔家商行的整套操作,他眼底漾开深深赞许。
“立规制、分权责、防内鬼、设迷局。”
“晴川,你不止会做生意,更会治军治业。”
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规整有序的往来雇工,缓缓道:
“你如今产业太大,外有门阀虎视眈眈,内有贪利蛀虫滋生。今日规整坊规,看似小事,实则是守住了你所有基业的根本。”
“根基肃清,往后无论朝堂风起、世家围剿、商路风波,你都有立身不败的底气。”
我轻轻点头。
一路走来,火柴立身、香皂扎根、冰沙爆红、香品贵族化、冰糖霸市、琉璃登顶、外销通路、三坊成型、规制完备。
市井孤女的逆袭之路,步步扎实、层层闭环。
内无隐患,外有通路,上有权贵背书,下有万民口碑。
而暗处的风雨、朝堂的目光、权贵的拉扯,也会悄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