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规制肃清、内患彻底根除之后，两处工坊运转愈发井然有序。
没有了内鬼窥探、没有雇工懈怠，我终于可以腾出全部心力，打磨下一桩足以撼动整个长安上层圈层的绝世新品——琉璃镜。
千年以来，世人照容，唯有青铜古镜。
铜镜磨至最亮，也依旧昏黄模糊、映影失真，且极易氧化生锈，需要时时打磨养护。世家贵妇、宫廷嫔妃日日妆面，却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清晰、透亮、分毫毕现的镜影。
铜镜千年无改，便是我最大的机会。
通透琉璃已经烧制成熟，只要解决镀银反光层的简易工艺，便能造出大唐第一面玻璃明镜。
我闭门在城郊秘坊潜心调试。
选用最纯净、无一丝气泡的顶级白琉璃，切割打磨成平整薄圆镜片，细细抛光至通透无瑕。再以锡箔贴合底面，辅以特制胶膏封固、隔水防潮，最后以黑漆封底稳固镀层。
工序繁琐、分寸极严，镀层薄一分则反光不足，厚一分则光影发沉。
反复调试三昼夜，废去十余块顶级琉璃坯料。
当最后一面成品镜片擦拭干净、立放在窗前时，一道清亮绝美的光影，瞬间映现而出。
镜中人影纤毫毕现、眉眼分明、肤色真实，发丝根根可数，连衣料细微纹路、面上浅浅绒光都清晰可见。
没有铜镜的昏黄、没有斑驳虚影、没有暗沉锈色。
琉璃明镜，现世长安。
守在门外的阿墨推门而入，抬眼看清镜面一瞬，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久久失语。
“这……这是镜子？”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镜中人同步而动，真实通透，前所未有。
“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清楚的镜子……”阿墨嗓音发颤，“若是让世家夫人、王府女眷看见，必然会疯抢！”
我看着镜中澄澈光影，心底笃定无比。
琉璃珠、琉璃杯，只是奢玩雅器。
琉璃镜，是所有女子的刚需顶配，是勋贵圈层无法抗拒的终极奢品。
我定下规制，将琉璃镜分为大小两档：
掌中圆镜，小巧便携，可供随身妆照；
台座方镜，宽大通透，配雕花木座，专供府邸妆台陈设。
为保稀缺，显得珍贵，我刻意限量产能。
全城每日仅出十面，不批预定、不扩产量、不降价走量，只在奇芳阁门店每日限时开售，优先供给老客与士族圈层。
第二日清晨，第一面琉璃圆镜刚刚摆上柜台。
早起采买香膏的士族侍女第一眼看见，当场惊得僵在原地，反复确认三四遍，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清透的照容之物。
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此前任何一款新品都要迅猛。
半日之内，西市奇芳阁门前，车马云集。
各府管事、世家仆役、勋贵随从挤爆街巷，人人只为一面琉璃明镜。
“我家小姐愿出百文！优先取一面！”
“我是太平坊长孙府下人，预留两面方镜！价钱随便开！”
“前几天王府雅集众人还在议论奇芳阁琉璃，今日竟出此神物！”
长安铜镜史，一朝被颠覆。
市井百姓看热闹，士族权贵看疯魔。
所有见过琉璃镜的人，再也无法忍受铜镜的昏黄模糊。
不到一日，每日十面的限量名额，直接被勋贵圈层私下预定至一月之后。
午后，黎扶苏缓步至铺前。
他并未急着进店，只是立在巷口，看着门前车马络绎、权贵争相追捧的盛景，目光清浅，静静观望。
待客流稍缓，他才走入店中，目光落柜台那面留样方镜上。
抬眼一望，镜光澄澈、万象清晰，饶是他素来沉稳淡然，眼底也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艳。
“镜彻如空，照影无虚。”
他轻声赞叹，随即看向我，语气郑重：
“晴川，这一步，你真正触碰到了皇室勋贵的贴身刚需。”
“琉璃摆件可有无，琉璃镜，权贵女眷不可无。从今往后，你的奇芳阁，不再是可替代的市井商号，是长安上层圈层离不开的商号。”
我微微颔首：“只是稀缺方能显贵，我刻意限量，便是不想泛滥贬值。”
“做得对。”黎扶苏神色沉静，“但也正因刚需、正因垄断，你会彻底成为五姓七望的眼中钉。”
“铜镜乃是世家门阀世代把持的行当，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世代铸镜、垄断天下镜业。你一面琉璃镜，直接断了他们百年生计。”
我早有预判，平静道：“既入奢品赛道，必然直面顶级门阀。”
黎扶苏微微沉吟，提点关键：
“崔、王两家必会报复。
第一，暗中造谣，称琉璃镜照影夺魂、不吉伤运；
第二，暗中收买匠人，强行仿制镀层工艺；
第三，最狠一招——借礼制说事，上书称新式奇技淫巧，乱古制、坏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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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镜面，心中已有对策：
“镀层工艺我独掌，旁人仿无可仿。谣言可由士族老客自发破除，礼制之说……我自有靠山。”
又一日，街外忽然传来一阵规整沉稳的步履声。
王府护卫轻开道、不扰市井，素色锦袍的魏王李泰，缓步走入奇芳阁。
他本是听闻琉璃新品现世，顺路而来，可目光触及柜上那面通透明镜时，脚步骤然顿住。
李泰素来酷爱金石器物、雅致珍玩，眼界极宽，见过的宫廷珍宝、域外贡品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清透无瑕的照容器物。
他走上前，望着镜中清晰人影，眼中流光翻涌，满是震惊与欣赏。
“好东西。”
李泰缓缓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
“晴川，你每每出新物，皆颠覆世人认知。此镜澄澈通透、照影真实，堪称鬼斧神工。”
我躬身行礼：“殿下过誉，只是巧思改良而已。”
李泰看着镜面，笑意浅浅：“铜镜沿用千年，无人敢改、无人能破，唯独你敢破旧立新。”
他转头看向随行侍卫，淡淡吩咐：“即日起，魏王府妆台，全部换为奇芳阁琉璃镜。每日配额，优先送至王府。”
一句话，直接定下王府独家优先资格。
随即，他目光落于我身上，意味深长道：
“晴川，你的好物，值得长安最好的待遇。
往后若有人以古制、礼法、流言为难你，不必害怕。”
简简单单一句，便是魏王公开庇护。
无需明说，却字字兜底。
我心中了然，躬身谢道：“多谢殿下照拂。”
李泰没有久留，观赏完琉璃镜，便带着侍从从容离去。
他一走，铺内气氛已然悄然不同。
往来的世家管事、勋贵下人全部心知肚明——
奇芳阁，有魏王撑腰。
即便得罪崔、王顶级门阀，也自有王府挡在身前。
黎扶苏立于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待李泰走远，他轻声道：
“魏王公开为你撑腰，自此，长安无人再敢轻易动你根基。”
我看向窗外繁华街巷，心底清明。
琉璃镜一出，我彻底垄断大唐顶级奢品刚需。
权贵争相追捧、王府独家背书、外销商路畅通、工坊根基稳固、制度严明无患。
我的鸿途，始于市井，终抵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