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琉璃私院落地、三坊格局彻底成型后,奇芳阁的产业终于摆脱了拥挤杂乱、人多眼杂的隐患。
香皂香膏稳坐市井刚需,冰糖礼盒垄断长安宴席,通透琉璃登顶大唐奢品顶端。三线并行,层层收割,我的商事版图,已然在长安扎下深根。
工坊秩序规整,工艺牢牢锁死,世家崔、卢两家纵然囤积原料、招募匠师反复试烧琉璃,最终只炼出一堆浑浊残次品,徒耗人力财力,始终摸不到核心门道。
几番仿制失败,他们终于收敛了明火试探,转为暗处蛰伏观望。
长安内部的风波暂时平息,新的机遇,却主动找上门来。
这日午后,西市奇芳阁客流正盛,一名深目高鼻、身着织锦胡袍的商人,带着两名仆从,径直穿过人潮,停在店铺门前。
他举止谦和,不同于寻常蛮横的西域商贩,进店之后不抢不问,只静静打量满铺货品。
莹白冰糖、清雅香膏、雕花香丸,再看到柜台深处陈列的琉璃珠串时,胡商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待店内客人稍散,他才上前,用一口流利纯正的唐语拱手行礼。
“在下粟特胡商,安归。久闻长安奇芳阁东家巧造诸般奇物,今日专程登门,欲求一桩长久合作。”
我心中了然。
粟特胡商,掌控着大唐通往西域、南洋的全部陆路、海路商道,是大唐最庞大的外销贸易群体。
此前我的所有货品,始终局限长安城内流转,而今日胡商上门,意味着外销渠道的大门,正式为我敞开。
我抬手回礼:“安掌柜请坐。”
二人落座,安归也不绕弯,直言来意。
“长安城内,姑娘的冰糖、香品、琉璃,皆是域外从未见过的绝世好物。西域诸国、南洋海岛、海东藩国,权贵贵族极尽奢华,最喜新奇珍玩。”
“在下手中有跨州商队、跨海货船,可将姑娘所有货品,贩出潼关、远销海外。今日前来,是希望能与姑娘定下独家外销之约。”
他直接抛出诚意十足的条件:
域外所有外销渠道,全权由他对接;
运输、通关、路险全部由胡商团队承担;
所有外销货品,价格为长安本土定价的三倍起,利润二八分,我取大头。
如此优厚的条件,几乎是拱手送商机上门。
阿诚在一旁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三倍售价、通海贸易,这已经跳出了长安商户的局限,是真正的天下商路。
我并未立刻应下。
暴利背后,必然藏着未知风险。
我看着安归,缓缓问道:“安掌柜诚心合作,我自然愿意拓路。只是我想知晓,外销途中,关卡盘查、世家截货、诸国劫掠,如何规避?”
安归早有预案,从容应答:“我粟特商队世代行商域外,持有诸国通商信物,通关无阻。沿路藩镇、关隘、坞堡,皆有常年打点。至于世家商行,他们只困于长安一隅,伸手触不到域外商路。”
“姑娘的好物,留在长安,只会被门阀争抢、被朝堂瞩目;走出去,便是大唐独一份的珍宝,无人制衡。”
这句话,彻底说中了要害。
长安是局,天下是路。
留在城内,我永远在世家、权贵、朝堂的博弈夹缝中求生;踏出海路,我的货品将独霸域外市场,积累源源不断的巨利与不受朝堂束缚的私产。
我沉吟片刻,敲定合作底线:
“可以合作。但我有三规。
第一,琉璃为顶级秘品,三年内绝不外销,只做长安本土与王府定制;
第二,冰糖、香膏、香丸可全权交由你外销,但货品配方、制作工艺,严禁外传;
第三,所有外销账目,一月一清、透明可查,我有权随时终止合约。”
安归闻言,不仅不恼,反而更加敬佩,当即拱手应下:“理应如此,姑娘稳重守业,是长久合作之道。”
当下,二人口头敲定初步盟约,约定三日后立下纸质契书,正式开启外销合作。
送走胡商,铺内终于恢复安静。
阿诚难掩激动:“晴川姐姐!咱们要把生意做到海外去了!”
“是机遇,也是新的考验。”我望着西市往来人流,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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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长安内卷相争,域外蓝海无垠。
就在我思虑外销布局之时,一道清浅身影缓步走入铺中。
黎扶苏如约而至。
他方才立于巷口,将我与胡商的洽谈尾声尽数看在眼里。
进门之后,他嘴角微扬,目光带着浅浅赞许:“粟特胡商上门,通海拓路,晴川,你这一步,走得极远。”
“只是顺势而为。”我浅笑,“困在长安,终究是笼中雀,不如向外寻路。”
黎扶苏颔首,随即神色微敛,冷静为我拆解利弊:
“外销是天大的机遇,能让你快速积累巨富、积累域外人脉。”
“但你要谨记三点。
一、胡商重利不重义,盟约只能束行,不能束心,务必月月核账、年年重签,不可放权懈怠;
二、域外局势纷乱,诸国更迭频繁,一旦边关动荡,外销商路随时会断,不可将全部产能押在海外;
三、你的货品扬名域外,终将传回朝堂,届时你便不再只是长安商贾,是能影响大唐外贸、手握海利的大商,朝堂忌惮会更甚从前。”
字字通透,句句戳中核心隐患。
他永远如此,在我看见风光时,第一时间替我看见暗流。
我认真点头:“我会内外兼顾,本土稳根基,海外拓增量,绝不孤注一掷。”
黎扶苏目光落在我脸上,温柔沉静:“你向来稳妥。”
闲谈落幕,晚风穿街而过,带着冰糖清甜与香膏淡雅的气息。
我站在奇芳阁的铺面前,望着盛世长安的烟火繁华。
从一无所有的逃难孤女,到摆摊求生、开店立坊、三厂成型、登顶长安奢品、打通海外商路。
短短数月,我走完了旁人数十年的路。
市井根基、高端奢品、权贵人脉、王府背书、域外商路、隐秘工坊、完整产业链。
我的大唐鸿途,已然彻底铺开。
而暗处的门阀博弈、朝堂风声、诸王目光,也已然层层汇聚,落在了我这一介崛起于市井的新兴女商人身上。
风雨将至,而我羽翼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