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23.大哥吃了巴掌?
    顾简兮一家热热闹闹分岁的时候,谢璟还疾驰在回梁州的官道上。

    镇北王府朱漆大门两侧,悬着两盏巨大的红纱灯,灯影映在皑皑白雪上,洇出一片暖红。府门前的石狮子上也系了红绸,一派过年的喜气。往里走,抄手游廊的立柱上挂了绢灯,灯上绘着松鹤延年、福禄寿喜的吉祥图样,一路蜿蜒至正堂,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正堂之内,一派庄重华美。紫檀长案上摆着红漆食盒、银碟果馐,正中一只铜鎏金博山炉,正袅袅吐着沉香。炉旁两盏琉璃灯,光晕柔和,映得堂中人物眉目分明。

    老王爷谢奕、大将军谢启、将军夫人袁湘和谢琛,都在等谢璟归来。

    老王爷端坐太师椅上,一身绛紫团花锦袍,领口袖口镶着玄色貂毛,腰间束一条金镶玉蹀躞带,带钩上垂着五色丝绦编成的如意结。他手边的案上搁着一盏上好的瓷盏,杯盖半掩,茶香氤氲。

    大将军谢启坐在老王爷下首,身量魁梧,一身墨色窄袖锦袍,外罩玄色甲胄式样的披甲坎肩,肩头錾刻着狴犴衔环饰,一副武人本色。

    将军夫人袁湘坐在谢启身旁,一身海棠红织金褙子,领口袖口镶着雪白兔毛,褙子下露出一截鹅黄色裙,裙幅上以银线绣着折枝玉兰,走线极细,灯光下隐隐泛光。她生得端庄明丽,眉眼间既有京中贵女的雍容,又带着几分边塞风霜淬炼出的英气,端丽中透出慈和。

    谢琛早换了新裁的正红暗花缎袍,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玄色窄边,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张扬。此刻他正歪在椅子上,时不时伸脖子往门口张望。

    王府老嬷嬷已是第三次通知膳房,晚些再摆膳,世子爷还未归府。

    “琛儿,璟儿出门前可有跟你说别的?”老王爷问谢琛。

    “大哥未说,就连去往何地也未曾说。”谢琛早就唤谢长庚去打听过一遍了,但那个闷葫芦回来就一句话:“世子爷的人皆说,世子有令,不可告知琛公子。”

    谢琛想,自己也是蠢,就是谢长庚查出来了,又能多告诉他几句话?还不如他自己来打探呢。

    果然,他就知道,大哥故意甩开自己,往北秦去了。

    谢琛顿时心被吊起来,直痒痒。

    那个猎户女顾简兮,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大哥甘心除夕夜一众长辈等他晚归,也要去见她一面。而且为了防止自己好奇跟过去,还早早下了封口令。

    “谢长庚像一块冰锥子就算了,谢启明也是个没用的,就不知道暗地里传些消息过来,看回来我怎么罚他!”谢琛暗忖,抬头一看,娘亲一双眼睛在自个儿身上上下扫射,谢琛道:

    “娘亲,您看我也没用,大哥连我也不告诉!”

    “璟儿自然没告诉你,你就没想办法打探到什么?”

    “娘亲,你你你……什么叫自然没告诉我?说得我和大哥多生分似的!”

    袁夫人白了他一眼,自己这个儿子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将军夫人袁湘,是陈郡阳夏袁氏的女儿。祖尚书,父中书,一门台省。袁湘上头还有个姐姐,当年两姐妹名动京城,后来嫡姐袁婉入了太子府,为昭德太子正妃。袁湘却心系谢启,嫁入镇北王府。

    那几年,京中好事者编了歌谣传唱:“京城有双璧,袁氏两明珠。王谢求不得,夜夜梦罗敷。”

    后来昭德太子薨于秦州,袁婉得知噩耗,竟不顾怀胎十月,自绝随昭德太子而去。袁湘也随夫远走边关梁州,极少回京。

    “你大哥在北秦,除了得那户汉人百姓相救,可还有其他遭遇?”夫人问。

    “没有!”谢琛斩钉截铁地说。

    “哦?”袁夫人瞟了一眼谢琛,“谢长庚!”

    “属下在!”谢长庚从门外进来,利落地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世子爷为何连夜奔驰北秦?”袁夫人拾起案台上的茶盏,吹了吹茶沫子,喝了一小口,抬脸问道。

    “属下听说世子爷在北秦为一家猎户所救,当时即已允诺携重礼报答救命之恩。”

    “哦?世子爷此番前去,所携何物?”

    “回夫人,世子爷去库房取了无双、无华、穿云、乌号。”谢长庚波澜不惊地回到。

    老王爷和大将军却腾地站起来,一时都扬了眉毛看向谢长庚。

    “哦?世子爷竟一下取了这四样宝物?”袁夫人怔了片刻,转头看向老王爷,“父亲,璟儿说过,救他那家猎户,家主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璟儿确实问过老夫,可曾知晓哪位当世高手隐居于北秦苦边之地。”老王爷捋捋长须,“但老夫一时也实在想不起来。”

    大将军缓缓坐下,陷入沉思。一会后他喃喃道:“当世高手,能于晋帝天罡地煞的罡字号死士中救下璟儿,擅使刀……”忽然,他猛地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老王爷和自家夫人。

    老王爷脸色瞬间也变了。心下想,璟儿当时说与他的时候,并未提起救他之人擅使刀之事,他当时脑中虽闪过顾昭,却也没往深了想。他赶紧问谢长庚:

    “世子可说过救他的男子的外貌和其他消息?”

    “回王爷,救下世子爷的是一姑娘,年未及笄。”

    “姑娘?”

    “未及笄的姑娘?”

    “璟儿是冲人家姑娘去的?”

    一时三人皆大声问道。

    老王爷关注的是,救下谢璟的竟是一位姑娘。

    大将军关注的是,这个姑娘年纪轻轻,武功竟如此高绝。

    袁夫人关注的却是,谢璟竟是冲一位姑娘去的北秦?还将王府四个镇府之宝,一股脑儿全送了人家?真是个败家子!

    要是袁夫人知道,顾简兮一口拒了镇北王府的四件宝物,还打了谢璟一巴掌,不知会作何感想。

    袁夫人眼刀剜了一眼谢琛,那眼神好像在说:“还为你哥瞒着就叫你好看!”

    谢琛抬头望天,心里却气谢长庚只对自己闷葫芦,在长辈威压面前,也是个软骨头。

    谢长庚却不是。他只是尽下人本分,何况因为最是敬服谢璟,担心谢璟潜入北秦凶险,倒希望老王爷和将军快快去寻回世子爷。

    “可知道那姑娘的长相如何?脾气呢?”袁夫人又问。

    屋中众人都没作声,却个个竖起了耳朵。尤其谢琛,心想着:我多方打听,大哥硬是一个字都没露出来,倒不知这个闷葫芦知道些什么。

    “回夫人。出去搜寻世子的精卫皆说,那姑娘生得十分貌美,一双杏眼分外传神。世子爷还留下白组保护那位姑娘,还放话要搅混了那姑娘的亲事。”谢长庚十分平静的一口气说完。

    “噗……”厅中同时传来两道茶水喷出的声音。老王爷瞅了瞅儿子和儿媳妇,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却道,幸亏自己没在喝茶。

    谢琛却从椅子站起来朝谢长庚走过去,气得手指摇摇晃晃,点指着谢长庚,“你你你!谢长庚,你就是偏心大哥,你怎么不闷葫芦了?”

    谢长庚仍跪得笔直,根本不理谢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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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夫人接过旁边丫鬟给递过来的帕子,一边细细擦着,待收拾妥当了,才问谢长庚:“世子爷何时出发的?可带了谁?”

    “回夫人,昨日世子和公子两人陪同老王爷从永安驿回府,酉时才到。刚把王爷送回去,世子就出发北秦,带了谢启明。”

    “如此。退下吧。”

    “是。”

    一时厅内无声,因着谢琛也在,老王爷和大将军、袁夫人都未再说什么。但各人心思却一时都有些复杂。

    谢璟已是弱冠之年,按家世,他这个年纪早该成亲了。

    朝中势力盘扎,镇北王府这些年却依然名声显赫,论地位,多少名门望族都要巴结一二。但镇北王府世代镇守北疆,女子嫁过来,定是像将军夫人袁湘一样,要离开母族。

    本来这一点,也算不得什么,袁湘就是个例子,历代镇北王府的男主人皆深情,老王妃在世时,老王爷连个侧妃都没有,王妃过世后,王爷就没有再娶。如今大将军亦是,只得夫人一个。镇北王府的男人深情,已成天下佳话。袁湘虽然远离母族,日子却过得十分舒心。京城的贵女,想要自己过得舒服的大有人在。

    老王爷从不带谢璟和谢琛进京,只在三年前,奉旨携全家回京面圣。期间一再嘱咐,全家切记谦恭谨慎,切勿张扬。但因着谢璟和谢琛二人的气质长相和通身的气派,早不知迷倒了多少名门闺秀,就是晋帝自家的公主,私底下求晋帝赐婚的也十有八九。

    只是如今北魏来犯,西戎蠢蠢欲动,梁州已是风云聚变之地,那些朝中的人精,才谨慎了些,但仍不乏有与谢家世代交好的,遣人来询。

    “琛儿也就罢了,他若看上哪家闺秀,派人说了亲便是。只是璟儿……却着实要谨慎些……”袁夫人心里暗忖。

    她一抬头,便见老王爷和将军,皆是一脸沉思。

    这时,前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人声,谢琛早奔至门口张望,一众下人此时也匆匆来报:“禀告王爷、将军、夫人,世子爷回府。”

    四人皆松了一口气,先前虽然不说,但谢璟潜入北秦,实在危险,若叫北魏那边知晓,必然凶险万分。

    谢璟匆匆入得府中。

    此刻他已两天一夜未曾合眼,一脸的风尘仆仆。

    但都不及他脸上略红肿的巴掌印显眼。

    “谢启明,去唤阿琛过来。”谢璟道。

    “是,爷。”

    谢启明也不傻,世子爷脸上的掌印,须得掩饰一二,不然怎么向老王爷一众交代。这种事,放眼王府,世子爷能求助的,也就琛公子了。

    谢启明暗笑:这下世子爷倒是不怕琛公子八卦了。

    谢琛接到谢启明传话说谢璟寻他的时候,一脸的喜笑颜开,吐气扬眉,他故意缓缓朝老王爷一众行了礼:

    “祖父、父亲、母亲,琛儿去去就回。”

    他老子早就站起来,要不是他像个泥腿子一般跑得快,估计要被大将军踹一脚了。

    “谢启明,你们可见着那猎户女了?怎么样?她是不是感动坏了要和说亲那个退亲?对了,大哥找我何事?”谢琛一边快步往谢璟院中去,一边问。

    “琛公子,你先别问了,快到世子爷那里去吧”谢启明一个头两个大。

    等谢琛进了谢璟房间,看见他大哥一身风尘仆仆,双眼整整青了一圈,破碎感拉满。尤其脸上,竟有一个清晰、红肿的巴掌印时,谢琛惊呆了。

    “大哥,你这是去北秦抢亲挨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