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猎户女与醋缸世子 > 22.被狗咬了
    顾简兮看谢璟头低下来,他俊朗的五官近在眼前,眼睛上的长翘睫毛根根分明,竟懵得闭上了眼睛。

    那双眼睛一闭上,先前收在眼眶里的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谢璟双唇轻轻覆在顾简兮小嘴上,眼一垂,看到她那两滴泪珠子,从眼睑处滑落。她皮肤白里透着红,皮肤上细软的绒毛被泪珠侵湿,柔软得让谢璟只感觉一颗心不断往下坠。

    谢璟想,他完了,他根本半点看不得这姑娘流眼泪。

    他抬起唇,去吻那两颗泪珠子,将它们点点吮着,咸湿的味道渗进口中,谢璟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融在这泪珠儿里了。

    顾简兮还是懵的。

    待反应过来谢璟正在干什么,她忽然睁开眼睛,用力推开谢璟,抬手就朝谢璟脸上挥了一耳光。

    “啪”重重的一声响。

    天地静穆,就连不远处玩耍的孩童,似乎都没有什么声音。

    谢启明只恨自己站得太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恨不得直接跪下去。

    世子爷金尊玉贵,天之骄子。自小到大,习武和军营练兵、战场杀敌,吃的苦受的伤不计其数,但被人甩耳光子,那可是头一回——况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姑娘。

    这种事情又偏偏被他谢启明看见。

    他谢启明还能活吗?

    他顿时十分羡慕弟弟谢长庚,跟在琛公子身边,作天作地也不如跟着世子爷危险。

    谢璟只觉得难堪。

    刚才一时的冲动,几乎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次失控。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嘲讽般的冷笑了一声。什么看不得她流泪?不过是一厢情愿。

    一张脸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眼神却已是冰冷凉薄。

    顾简兮胸口起伏,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告而别,想来就来,来了问些莫名其妙的话,一言不和就亲她。

    当她是什么?玩物吗?

    顾简兮慢慢冷了下去。心里无端只觉得苍凉。

    她惯不会有多余的心事,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从这男人踩中她的陷阱,她抬头和他对视那一眼开始,她对他就颇有好感。巴彦山在魏人治下二十年,沾染不少民风。草原上的魏人,极爽快,所以才会有掠婚的风俗,不止男子对女子是这样,女子对男子,同样也是如此。

    但喜欢又如何呢?他一身贵气,行事作风任性至此。她虽只是一猎户女,却绝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就让自己受委屈。

    今日权当被狗咬了。顾简兮想——她不会再哭。

    “王公子,心意我领了。新年欢喜。”

    顾简兮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璟一日一夜奔波,就换来一张冷脸。心里气急反笑,面上却不再显露,那双眼微微垂着,愈发清冷凉薄。

    他一言不发看着顾简兮越走越远。

    “世子爷,这刀和弓……”

    “本世子送出去的东西,断不会再收回。给白组,让他们选个合适的机会给她送去。”

    “是!”谢启明咋舌,这下连顾姑娘都不叫了,直接变成“她”了!

    谢璟转身,走了几步,见地面上顾简兮刚才坐的地方,一盏蟠螭灯落在地面上。

    他刚才在马上,就看见她在给孩子们扎灯。

    对一群小屁孩极有耐心,对山上那只狗也十分温和,就连海东青和角鹰,也都有优待。

    唯独对自己,不讲道理。

    亏他还觉得半分舍不得她流泪。

    一颗心喂了狗。

    却还是弯下身,拾起了那盏蟠螭灯,递给谢启明,“带回王府。”

    “是,爷。”

    谢启明不敢贸然开口,安静地跟在谢璟后边。

    又去把箱子交给正在遛拓跋铖那路人马的白组,叮嘱了一番。

    “谢统领,今日除夕,怎地世子爷还跑北秦来了?”白组的人问。

    “还用问?自然是冲着顾姑娘来了。”谢启明没好气。

    白组的人眼观鼻子口观心,不禁大奇,既是冲顾姑娘来了,又是大除夕的,怎地现在世子爷和谢统领一脸的火药?

    “谢启明,还不走?”谢璟在高头大马上黑着脸。

    “是!”谢启明挠挠头,转身翻身上马,朝谢璟那边去了。

    片刻功夫,两人已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银色的天地里,只余两个小黑点朝着梁州方向去了。

    “哎呀!统领,又忘了告诉世子爷,顾姑娘有兄长的事了!”陆贽一拍脑袋,喊了出来。

    “嗐!”

    白主还想去追,只见天地一片茫茫,哪里还有那两个小黑点的踪迹。

    除夕的雪,说下就下,马上就到吃年夜饭的团圆夜。

    顾简兮到家之后,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

    她狠狠剁了一碗碎肉拿到后院,后面跟着那只大黄狗。

    抱膝坐着喂一鹰一狗。

    “岂有此理!我怎么会觉得委屈?还哭?”

    “怎么只打了一耳光?我就应该揍他!”

    顾简兮看着角鹰和阿黄狼吞虎咽,恨自己不争气。

    又摸了摸自己的唇,手指无意识在唇上来来回回,想起谢璟低下头那一刻。

    心又砰砰跳了起来,“登徒子!”,她又羞又恼。

    “什么登徒子?”顾赫扬过来唤妹妹开饭,就看见她在后院自言自语。

    “阿兄”

    “别发呆拉,阿爹阿娘都坐好了。”

    年年除夕,都要馈岁、别岁、分岁、守岁。

    所谓馈岁,就是互赠礼物,像顾简兮的爹爹送给她蟠螭灯。别岁就是走亲访友,拜年迎新。分岁,就是一家人长幼聚饮,长辈和晚辈之间相互举杯祝颂,最后才是守岁。

    这年夜饭,就是分岁。

    顾简兮一家四口团圆围坐,火炉子上温着自家酿的酒。酒是她娘亲深秋时用巴彦山上的碧荞花酿的,开了坛,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气。

    大黄狗也在桌下,鼻子一耸一耸地嗅,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桌上的肉骨头,摇着个尾巴围着桌子转来转去。

    “迎儿,给你爹满上。”娘亲将酒壶递过来。

    顾简兮接过去,先给顾德斟了一杯,又给顾赫扬斟上,最后给自己和娘亲也倒上。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说:“爹爹,娘亲,阿兄,过年欢喜!”

    顾赫扬也站起来,举杯道:“爹,娘,迎儿,新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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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皆端起杯,碰了碰,“新年欢喜!”

    顾简兮抿了一口酒,舌尖上品到酒气,甜中带着巴彦山的凛冽,又带一点碧荞花的微苦,她咂了咂嘴,“娘亲酿的酒,还是那么好喝!”

    “少喝些,回头醉了闹笑话。”她娘亲嘴上嗔着,却又端起酒壶,先给顾简兮添了一些,才又给顾德斟了一杯。

    顾德接过酒,夫妻二人相视,微微一笑。

    桌上摆满了菜。还有热腾腾的肉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

    年夜饭中,顾简兮最爱她娘亲做的那道蒸羊。做法看似简单,不外将羊肉切成细条,用酱汁拌匀。在肉上铺满葱白,上锅蒸熟即可。可做法愈是简单,肉质愈是鲜嫩,原汁原味,她一连夹了好几块,吃得不亦乐乎。

    “迎儿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顾赫扬笑着摇摇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挑了刺,放进她碗里。

    “阿兄最好了”顾简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顾德看着一双儿女,眼里满是慈爱。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门楣的春联上。再过一会儿,吃过年夜饭的人们,就该放起鞭炮来了。

    那些人还在他家附近盯梢,是两拨人马。看起来一拨是大魏的人,必与角鹰有关。另一拨,顾德拿不准,似乎并无恶意,按兵不动。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爹爹,快吃饭吧,想什么呢?”顾简兮见父亲出神,问道。

    “没想什么。”顾德收回目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迎儿多吃些。年节里,不要到处走动,大魏那些官兵虽然撤了,却还留了人马,只是不明着搜罢了。”

    “还留了人马?可我看村中并无生人呀?”顾简兮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顾德并没有打算说得再多些。

    “爹爹……”顾简兮嘟嚷。

    顾母在一旁,又给顾简兮夹了一块羊肉,“多吃些,听你爹的话就是了。”

    顾赫扬笑了,伸手捏了捏顾简兮不服气的小脸,说到:“长大了,都敢不听爹爹的话了?刚才还自言自语什么登徒子?谁敢惹我们家小霸王?不怕折了他的手?”

    顾简兮瞪他一眼,“阿兄,你听错了!”

    “哦?”顾德果然投过来探究的眼神。

    “阿兄胡说的,才没有!”顾简兮着急。

    “迎儿,可是栾青趁我们在镇上,跟你说了什么?”顾赫扬又问。

    “可别胡说,你妹妹还没及笄,说什么混话?栾青那孩子又是个老实本分的。”她娘亲说到。

    顾德看着他们,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一家人说说笑笑,将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

    窗外是冰天雪地,屋里却是热气腾腾。

    夜渐渐深了。顾简兮又贪了杯,脸红彤彤的。

    那些心思、心意,好像跟酒纠缠在一起,使今年的新春,到底跟往年不同些。

    大黄狗还叼着一块骨头,趴到顾简兮脚下美滋滋的将骨头翻来覆去地啃着。

    窗外,爆竹声渐渐响起,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新年欢喜!”

    “新年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