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悄悄跟在顾简兮身后的白组精卫,却极兴奋的远远追着小点子移动,都在心里想着:等摸清楚这姑娘的底细,回头回了王府,那些兄弟们还不得巴巴来向他们打听世子爷的姑娘……毕竟,世子身边,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姑娘呢!
未时,飘飞的雪花终于小了下来,天较上午大雪时候放亮了些。
顾简兮到家的时候,家里只得她娘亲一人,栾青已回了栾家濑。
那晚叫顾简兮和她娘亲两人的大痦子一吓,北魏的官兵压根就没再靠近过他们的屋子。况且又有为首的拓跋铖给顾简兮下的三天之内不能出了屋子的命令,顾家这三天,果然十分安全清静。
“迎儿,你这丫头,叫娘亲好担心!”顾简兮的娘亲看她跟个没事人似的,提着一只大鹰隼,身后跟着家里的大黄狗,那大黄狗此刻一瘸一拐却热切的朝她扑过来,尾巴摇得都要断了!
总之,这一人一狗,怎么看都没个正形,都是叫人操心的!
顾简兮那双杏眼滴溜溜的转,把笼子往地上一放就朝她娘亲扑了过去,嘴里还一边编着:
“娘亲,你看,都是阿黄,为着逮这只鹰隼,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我好不容易帮着射下来了!等爹爹回来,让爹爹驯一驯,就能帮爹爹打猎呢!娘亲说好不好?”
“别尽挑好听的说,没头没脑就一个人跑上山两三天,回头你爹回来了,我可不包庇你,非得叫你爹好好管管你!”顾简兮的娘亲知道,这个家里还能镇得住这野丫头的,也就她爹了。
顾简兮一想到叫爹爹知道自己抛下娘亲上山两三天,一顿罚自是免不了的,但比起叫爹爹知道她使了功夫这件事,其他的事都只是小事。
她不禁在心里念叨:不怕不怕,大事之前皆小事,小事……
“对了娘亲,我一路回来,没看见大魏军爷设的卡了,那些人走了吗?”顾简兮从她娘亲身上下来,提起角鹰朝后院走,一边问她娘亲。
“可不是?你没头没脑上山,娘亲真担心万一那些军爷上山寻人,把你捉住了怎么办?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万一怎么了,你爹爹和你阿兄都不在家,娘亲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她娘亲说着说着,眼又红了。
顾简兮知道自己的娘亲貌美胆小,凡事都是听爹爹的,偏生生出她,从小就跟野小子一样,她阿爹就经常叹气,说她这性子早晚得惹事,怎么就不随她娘亲呢。
“好啦娘亲,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了,阿黄不见了,我还能不去寻它吗?那些大魏军爷抓到人所以走了?”顾简兮试图转移她娘亲的注意力。
“我听栾青说,大魏的军爷叫里正在村里传话,说贼人又逃窜到了镇上,他们要彻查巴彦山下的村民有没有包庇贼人,要真有包庇的,不但要处死,还要曝尸三日。他们还在镇上大肆搜捕捉拿贼人,你爹爹和扬儿还在镇上,娘亲真是提心吊胆的……”
竟又逃到了镇上?
也是,寒冬腊月,巴彦山里什么都没有,要是叫大魏军官封个几天几夜,就是没被逮住,那山上没个住处,又冷又饿,早晚也是个死,倒不如想办法往镇上逃。不管怎样,人不在山里了,那他们这些山下的村民就自由了。
不知道王景会去哪儿,要是回梁州,也得取道永固镇吧。
顾简兮收起了心思,没好气的想,不告而别的闷葫芦,想他干什么。
家里一切如故,与上山前并无不同。娘亲在家心思慌乱,为了让自己有点事干免得胡思乱想,甚至开了油镬子,过油做了很多果子。顾简兮一边拣好吃的塞进嘴里,一边听她娘亲念叨,也不知道她爹爹和阿兄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这都第三日了……
左右无事,娘儿俩又一起走到村口,看有没有家里两个男人的身影。迎面遇上了好几拨从镇上回村子的人,但就是始终不见顾简兮的爹爹和兄长。
“简兮她娘,简兮丫头……”路过的村民都跟娘儿俩打招呼。
“王二叔,您在镇上可看见我爹爹和我阿兄了?”顾简兮问迎面的人。
“没见着呢!我们被扣在镇上好几日,一听能回村里,就赶紧回来了。兴许你爹他们也在路上。官兵在镇上挨家挨户搜人和抓人,可乱着呢!”
“知道了,谢谢二叔。”
“简兮丫头,我看到你爹爹了!”另一个走过来的老人看娘儿俩在打听,快步走过来对顾简兮说到。
“叔公,我爹爹和阿兄在哪里?他们也在回村路上了吗?”顾简兮赶紧问。
“我在银匠铺那里见着他俩了!我还叫他们一道回村呢,你爹爹说他在银匠铺那里打的东西再过几个时辰就好了,说要再等等。也是个倔驴,镇上现在那么乱,就非得急这一时半会吗……”说话的人气得还摇了摇头,
“叔公,你不知道,过几日便是我娘亲的生辰了,我爹爹打那簪子,可是要送给我娘亲当生辰礼物的……”
“那也得看时候呐,现在镇上都乱成一锅粥了,能走的全走了,哪还有人上赶子待在那等凶险之地……”老者急得摇摇头。
顾简兮她娘只听得心惊胆战,看这会天色正亮着,赶紧拉着顾简兮,跟那三两个人道了别,往家中走去。
“迎儿,你回家拿了斗篷,到栾家濑找你栾大哥,叫他陪你一起,赶紧到镇上去把你爹爹和你阿兄喊回来,可别为了那簪子再停留了,我这颗心七上八下的,他们不回家,我总不踏实。”顾简兮的娘亲说到。
“娘亲,我这就去,您别担心了。爹爹和阿兄就在银匠铺,他们肯定不会乱走动的,不会有事的。”
顾简兮到家后拿了斗篷,她娘亲又给她正了正斗笠,就出了门。
好在风雪都停了,路上走得不吃力。顾简兮心中着急,想着到栾家找栾青还得耽搁不少功夫,不如直接去镇上的银匠铺,等见了爹爹和阿兄就往家赶,岂不是更快些。
于是她一步不停,直接朝镇上走去。
谢璟率谢启明等一众王府精卫下了山后,仍落脚在偏僻的常来客栈。
他身上有伤,须得调养一番。谢启明早就嘱人备好了汤药,谢璟沐浴过后,服下了第一碗正规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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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竟出了一会神,想着,终于不用再与狗为伍了,却不知山上那姑娘早上起来不见了自己会怎样。
谢启明眼观鼻子口观心,越发对谢璟这一趟流落好奇,世子爷以前可不是会走神的人……
不过谢启明很快就没有机会观鼻观心。
谢璟饮毕汤药,将陶碗搁于桌案,沉声传令到:
“谢启明听令——速率青、赤、玄三组,尽着营救东王爷当夜衣甲,潜赴永固镇拓跋铖设卡要冲处,分头设伏,午时行动。事成之后,潜汇于镇西南角,申时三刻启程赴老王爷停驻之永安驿。”
既然拓跋铖领了精兵一千前来围捕他,他便要拓跋铖这些人有来无回!也省得他还有力气在巴彦山下折腾,扰民清静。
那姑娘不是生怕她爹爹发现端倪吗?他把拓跋铖的人一锅端了,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众精卫得令,皆单膝跪地,拱手齐声应道:“谨遵世子令!”
谢启明领命转身,目扫三组,沉声道:“各归其伍,午时不误。”
王府青、赤、玄三组精卫应声而动,衣甲窸窣,步履无声,转瞬出了常来客栈。
当拓跋铖得到消息,那晚追踪的蒙面人在永固镇上出现,领人悉数端了他在永固镇的设卡之处时,拓跋铖震怒。
“定是谢璟!”他一把把手上的杯盏摔了出去。“嘭”的一声,杯盏碎了一地。
立在拓跋铖身边的人皆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拓跋铖阴沉着脸,转向屋内几个大魏官兵,咬牙切齿地下令:
“你们几人留下,严查巴彦山下是否有村民与贼寇勾连,一经坐实,即以通敌叛国论,立斩不赦,曝尸三日。其他人即刻随我回永固镇,掘地三尺也要抓到谢璟。”
永固镇,北秦的一座边陲小镇,却自有一番人间烟火。
镇的西南角,为手工匠人营生之所,故名匠作巷。
小巷不宽,两排相对的铺面分列巷道两侧,错落有致,皆是手工匠作铺子。平日里,铁匠铺的锤声、木作坊刨花声此起彼伏,还有制陶、刻石、染布之属,各占一隅,井然不乱。
但这几日巷子里的店铺,生意皆不如常,来往的人皆行色匆匆,比平时少了许多。
顾简兮终于走到匠作巷的入口,朝巷子里的银匠铺走去。
镇上早就翻了天。
临街的住户人家都是大门紧闭,东市那边的集市也早早就散了。只有这匠作巷,因店铺门头是营生,楼上即是手艺人居所的缘故,才有零星一些店铺,不甘心折了三天的买卖,勉强开张着。
顾简兮没走多远,就看见了银匠铺。永固镇不大,一个镇上不过几家银匠铺,都开在了这条巷子里。
她依次寻去,终于在第三家铺子,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兄长。
两人正在全神贯注的盯着一位银匠师傅做手艺,对方正在用一把极细的錾子在银片上雕琢繁复的花纹。花纹已近完工,一朵菡萏花儿含苞待放,清雅脱俗。
“爹爹!阿兄!”顾简兮笑眯眯的在门口喊了一声,迈步进入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