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的眉头皱了起来,凝神仔细听着。
地上的阿黄更是吠叫不止。
顾简兮心想,今日好生热闹,往日巴彦山这一带,鹰隼是有的,但此刻空中的动静,明显这两只鹰隼叫声不一样,听起来都不太和善,莫不是在空中遇到对手了?
阿黄更是吠叫得厉害,瞧着很紧张的样子。
“阿黄,停,再叫把你扔出去喂鹰。”顾简兮嫌它吵,故作恶狠狠道。
“呜呜……”地上的大黄狗瞬间怂了,整个身背都缩了下去。
谢璟眼睛睁大了些,他算是见识什么叫“娇狞”了。这姑娘一息之前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转眼就恶狠狠起来。而且,睡觉之前她不是还温柔体贴的给那只狗喂汤饼吃么?怎么一觉起来又变了一个人?
他之前不懂一只狗怎么会如此多戏,敢情,这只大狗是生存所迫……他不禁有点同情起这只分裂的大狗来。
这个功夫,床上的顾简兮却像想到什么似的。
“不好!”,她突然一蹦从床上弹起来,然后手脚并用从床尾溜下去,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斗篷往身上一披,走到一侧墙上把挂着的弓和一边的箭壶取下,揣着就出了小屋的门。
“我去去就回。”顾简兮对谢璟说,走时还不忘给谢璟把门关严实。
“顾姑娘?”谢璟想喊住她,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她不是要去射海东青吧?谢璟心道,那海东青可凶猛着……谢璟又猛然想起自己踩中的猎鹿陷阱和昨夜顾简兮的刀法,一时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担心的恐怕不是顾简兮,而是自家的海东青了。
刚才那声长唳不是海东青发出的,听海东青的动静,倒像十分戒备。能让海东青戒备的,恐怕来的不是金雕就是角鹰。
金雕?角鹰?那岂不是北魏的猛禽?
拓跋铖的人今就在山底下,若叫他们知晓山上的状况,恐怕不出半日就能追至此地。启明虽说就在附近,这到底是北魏的地界……若是叫王府的海东青擒了北魏的角鹰,该怎么跟顾简兮解释,他一个镖局的少爷竟能御鹰?
谢璟颇为为难,顾简兮却已快步奔至两只鹰隼之下。她挽弓搭箭,抬头看着天空。
连日冬雪,云层乌沉沉的积在低空。天色暗黄,又是一副风雪欲来的样子。
按常理,这种天气是不大会有鹰隼出没的,所以顾简兮怀疑它们不是野禽,而是有人驯养,故意放出来打探和搜寻什么的。
顾简兮自然想到了山下的大魏军官。不管是谁,如果让他们发现了山上的事,她击杀黑衣人的事情就会暴露,到时候想瞒住爹爹就不可能了。
所以必须要把那两只鹰隼射下来。
顾简兮心思活络起来,自己不是正愁着怎么跟阿爹阿娘解释上山这几日吗?把鹰隼射下来,就说阿黄被它们伤着了,自己为了找阿黄和给阿黄养伤才停留在山上,到时候王公子已经离去,这一切不就都可以圆过去了吗?
顾简兮再抬起头看那两只鹰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已拿定了主意。
却见空中,一只海东青,一只角鹰,正互相追逐盘旋,嘴里发出一阵阵长唳,那唳声越来越激昂,眼看就要激战起来。这又是什么状况?
谢璟视线从茅屋的窗子向外瞧得分明,跟王府的海东青在外周旋的,是一只凶猛的大角鹰。两只猛禽正在互相挑衅,而地上的顾简兮挽起她的弓,步子紧紧追着空中两只鹰隼,那弓上,搭了三支箭!
两只鹰已经缠斗在一起,她毫不犹豫,拉弦放箭!
只听一声破空声,那离弦的箭直冲云霄,不出两息,空中传来两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随即转为鹰隼痛苦的哀鸣 ,那鸣声在风雪止息的冬日分外分明。
她竟能一发射出三只箭,三箭皆中!
谢璟不禁变了脸色,心情复杂。
空中那只角鹰,中箭后哀鸣着直接从空中坠下。海东青扑腾了几下,最终也朝地上坠下来。屋外那姑娘,早已像一只矫捷的豹子一样,分别朝坠地的两只鹰隼奔去了。
谢璟出神的望着她奔去的背影,对巴彦山下这猎户女愈加好奇。三支箭,两只射在那只凶猛的角鹰上,剩下那只,射中了王府的海东青。
谢璟此刻心情颇为复杂,不知道该懊悔没有给海东青指令离开,还是该庆幸北魏的角鹰伤得更重些。
那姑娘刀法、箭术样样皆精,不知她爹娘到底是什么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无可能只是普通百姓。
也罢,日后定叫启明好好探查一番,谢璟心道。
顾简兮拖着两只大鹰隼往小屋回去,一路上走走停停,走一段,就停下来用松树枝把地上的痕迹扫掉。
小茅屋隐蔽,她追出这一段距离射下两只鹰隼,万一放出这两只鹰隼的人找上来,能多藏一会是一会。
阿黄早就挪到小屋门口,等着顾简兮回来。
一看主人威风凛凛地拖着两只大鹰隼,说不出的高兴,摇着尾巴在小屋门口转了好几圈。
谢璟向门口看出去,就见顾简兮左边手中自家那只笨鸟,头耷拉着任人拖行,早就没有了在王府作威作福的势头。它另一边,北魏那只中了两支箭的角鹰更凄惨,雪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顾简兮走一段,就停下来将血迹扫掉,两只笨鸟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谢璟如今自己也不比那两只鸟好上多少,因此也不能上前去帮忙,只好眼睁睁看着顾简兮忙前忙后。
她进了屋子,笑眯眯地朝他说:
“王公子,我回来了。”
然后在角落里找来两个笼子,将海东青和角鹰分开关了起来,又拿来嘴套子,将两只鸟的嘴套严实了,防止它们发出鸣叫引来它们的主人。
那只大黄狗忍着伤,寸步不离的跟在顾简兮身后,忍痛欢快的摇着尾巴,嘴里不断对着两只猛禽发出得意的呜呜声。
都说小人得志,那狗活脱脱就是小狗得志。
谢璟看自家海东青一双豆眼滴溜溜瞅着他,非常困惑,好像在说:主人,你怎么能让人射我???
谢璟悄悄对它做了个“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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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口型。
心里想着,能叫人一箭就射中,如此蠢笨,等回了王府,该好好训你一训。
要是海东青能说话,估计会回给谢璟一句“你还不是一脚就踩中了人家的陷阱?”
这一人一鸟对望着,在顾简兮转身回来的瞬间,谢璟将眼睛移开了。
“我把大魏的鹰隼抓住了。”顾简兮笑眯眯的说。
“北秦已被大魏夺了二十年,你既是大魏子民,何故怕他们上山来寻?”谢璟问道。
顾简兮心想:因为不能叫爹爹知道我使了他教的功夫呀,但这件事当然也不能随便告诉你。
于是她又笑眯眯地说:
“我阿爹从小管我甚严,叫他知道我杀了那些黑衣人,少不得教训我一顿。要是大魏的官兵找上山来,我阿爹定会知晓山上的事。”
她想了想,又接着说:
“等你养好了伤回去,我就带着这两只鹰隼下山,告诉阿爹在山上这几日是为着猎这两只鹰隼,阿爹顶多只会说我几句。”
“不过昨夜那官爷说他要亲自封山三日,我寻思他还有其他要事,只能停留三日。你家里人如果来寻你,应该也被挡在山外,至少三日后才能想办法上山了。”
那大魏的人说只能停留三日?谢璟警觉起来,问顾简兮:
“那大魏的官爷,顾姑娘可亲自看见了?”
“自然,我还顶着满是痦子的脸,恶心了他两次呢!那人浓眉大眼,俊朗倒是俊朗,就是一股狠戾之气,跟这大魏的角鹰似的。要不是我满脸的痦子,他连人家说了亲的小娘子也不放过,不是什么好人。”
谢璟听了顾简兮的话,脸色严肃起来。顾简兮描述的那官兵的长相,正是北魏三皇子拓跋铖。
想不到为了搜捕他,拓跋铖竟亲自追到这来了?
阿琛定然不放心,这两天肯定会找过来。拓跋铖如今就在山下,既然他亲自前来,定然率了足够的兵力。要是阿琛来的时候和他们相遇……不,他得早点跟启明联络上,让他通知阿琛,免得阿琛也进这深山涉险。
祖父和父亲他们还等着他回去。拓跋铖是大魏攻晋的先锋大将军,不能离开军营多时,所以他才说只能停留三日。若拓跋铖亲自在巴彦山封山的消息能传回去给祖父,倒是能叫东王爷和祖父在秦州做一番部署。
谢璟先前伤势过重,又没有跟王府联络上,这会王府的海东青就在这里,若它伤势不重,倒可以让它将拓跋铖擅离军营亲自封山的消息带回去给祖父,好叫他们利用时机,对北魏的先锋部队来一次偷袭。
谢璟暗暗思索,心中已有了一番筹谋。
想到刚才顾简兮的话,谢璟看了看顾简兮,又道:“顾姑娘刚才还说,那大魏军官连说了亲的小娘子都不放过,又是何意?”
“里正当时为了保护我,就跟那军官说我和栾大哥已说了亲,但那军官若不是见我和娘亲脸上的痦子实在丑陋,也不会轻易放了我们。”
又是这个栾大哥,竟然已经说亲了吗?谢璟心里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