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审判
“我考虑一下”,祝愿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丹尼斯紧跟着站起,伸出手:“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共事。非常期待你的回复。”
祝愿垂眼看了一瞬,两指夹起桌上丹尼斯的名片,在二人之间晃了一下,转身离开。
丹尼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座,无奈笑笑。
“少爷,事情还谈得顺利吗”,老陈与祝愿在倒后镜对上眼:“啊sir找我们干嘛?”
老陈前阵子回港城探亲去了,说话港里港气的。
祝愿:“条子找你少爷上电视啊。”他把名片随手塞进后座抽屉里,转头看向窗外。
丹尼斯的提议,主持一个面向公众的普法节目,用通俗的方式解释法律问题,树立一条红线,让普通人知道遇到什么事该报警、什么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这主意不坏,甚至可以说,这是个好主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普罗大众心里埋上一颗法治的种子。不得不说,这对于祝愿十分有吸引力,撇开那些不能说的身份不谈。
但撇不开。祝家码头被封了这么久,祝安还在港务局里,在这个时候,如果他以祝家少东家的身份出现在纽约警局的官方节目里,也许还会在直播镜头下说出一些“危险”的出格言论,这个尺度的把控他还没有把握。
高桌会的人会怎么想?
祝愿无法冒这个险。他不能给他们一种祝家已经开始和官方合作了的错觉。
猜忌一旦出现,再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祝家的立场就会被打上问号,祝安的安全就会变成更加不确定的因素。
祝愿还在思考,车载广播插进的一条紧急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突发事件!伊利诺伊州联邦参议员罗伯特·卡伦在皮奥里亚市中心的一场露天竞选集会上遭遇枪击。”老陈拧高广播音量。
“据前方记者报道,枪手是从集会场20米外一栋低矮建筑的屋顶开枪。目前,已造成卡伦一名幕僚当场死亡,另有三名观众在踩踏中受伤。罗伯特·卡伦目前正在当地医院接受手术治疗,情况稳定。纽约新闻将持续跟踪后续……”
直到在家吃晚饭时,祝愿还在关注这场刺杀。
电视晚间新闻直播着当地警方和特勤局的联合发布会,发言人之一简要介绍案情:“初步调查显示,枪手在集会开始前数小时就已在场地外围活动,多次与现场安保人员擦身而过,但没被拦截检查……”。此时电视画面右上角贴出多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枪手的轮廓在低像素里糊成一团深灰色的影子,看不出年纪,看不出表情,只有一个大概的身形轮廓。
显而易见的、治安防控领域的致命缺陷:监控缺失,设备老旧。
“枪手从一处无人值守的低矮外墙攀爬上屋顶,此处附近没有监控覆盖……”,警方和特勤局开始互相推诿,声称那片区域是对方的责任范围。
祝愿放下筷子,按记忆中的人名在手机搜索新闻,果不其然,他没记错。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起针对政治人物的刺杀行动。
1月份时,众议员霍华德·萨缪尔斯,新闻中显示他当天正牵头举办一场慈善晚宴,晚宴开始前应该是由他致辞,但久未见他出场,安保四处搜寻,才发现他被一枪击中心脏倒在了该建筑的后门入口。而子弹来向处没有安装监控。
4月份,另一个议员伊娃·奎恩在前往医院慰问因救灾昏迷醒来的消防官兵途中,浑身刀伤死在了花店后巷里,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去那里。后巷没有摄像头,附近只有一家便利店有外墙探头,但拍不到那个角度。
两起、不三起,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凶杀现场都是监控盲区。哪怕有一个摄像头,杀手的脸都会被记录下来,其行动轨迹也有追踪的方向。
三场刺杀,三个不同党派的高层人物死了两个,一个重伤。分别采用的近身枪杀、刺杀、远距离狙击,三种不同方式莫名的熟悉。
祝愿还在思索,此时电视画面切到了一群面容哀切担忧的群众,“……参议员罗伯特·卡伦的支持者纷纷前往其所在的医院,自发为其祈祷……预测其支持率将因祸得福,大幅上升。”
祝愿把电视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拧眉的表情。他怀疑有人破坏了“规矩”,接受了政治委托,把地下世界的暴力引入地上世界的政治游戏,成为了某个党派或者某个政治人物手中的刀。这与他和“满舵”之前猜测的“保护伞”情况又不太一样了。
“哒。”祝愿打开“破晓”新发来的信息,一张照片。
像个流浪汉一样的约翰·威克,在大漠黄沙中独自前行,黑色西装被沙尘裹成灰褐色,手持一个干涸的塑料瓶。远处是连绵的沙丘,天地交界处被热浪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照片右下角标注着地点坐标和拍摄时间,角度是从下往上拍的,镜头几乎贴着地面。
祝愿吐槽:这什么角度。
他怎么感觉是趴在地上拍的。
“破晓”:研发部的新玩具,《动物世界》同款伪装摄像头。沙漠角蜥的外型,鳞片与沙子几乎融为一体,“冷血动物”,机体温度可以随环境变化自动调节,最长待机72小时。
祝愿给予好评:真不错。
他真心觉得不错,这张照片意味着约翰·威克始终在他们的视线里。
约翰·威克从纽约前往卡萨布兰卡,又往沙漠深处去,毋庸置疑他在找沙漠部族。
沙漠部族的地位在高桌之上,如果有部族为他背书,也许可以终结他的不眠夜。但,一切得到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祝愿看着脚边愈发不爱动弹的刀锋,心想:约翰,你能付起这个代价吗。
接手祝安的工作之后,祝愿在大陆酒店已经很久没排班了。温斯顿倒没找过他,埃迪大概知道些表面信息,给他发过几次消息,顾左右而言他,狗狗崇崇地不敢直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翌日上午,他回了大陆酒店。旋转门转了一圈,大堂里一切照旧,空气里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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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旧书、威士忌和枪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祝哥!”埃迪下班还没走,看见他来从前台后面弹起来,差点撞翻旁边的盆栽,“你不是在休长假吗!”
“嗯哼”,祝愿敷衍一下。
埃迪向他凑近,把声音压得很低:“祝哥,刚来了一个女人,审判员办公室,你听说过吗?她一来就掏出一枚黑色的圆币,要找温斯顿,当时刘易斯的脸色都变了。”
祝愿无甚意外,自顾自倒了杯茶:“审判员,沙漠部族的代行者,以地下世界规则为准则,审判一切违反规则之人。”审判员的到来,他早预测到了。
埃迪发出小声惊呼:“……接着温斯顿经理和那个自称审判员的女人径自去了负2层。”
负2层,是“收尸人”的地盘。有着巨大的焚化炉和冰柜,他刚入职的时候去过一次,整个空间的味道,他觉得可以用“地狱”来形容。
一般收来的尸体,都直接进焚化炉毁尸灭迹,除非必要,会冰柜入库“保鲜”。例如:桑蒂诺,克莫拉的二把手,在大陆酒店被约翰·威克击杀。
克莫拉接连死去家族嫡系,与他们关系亲密的关键人物一个二个没了踪迹,加之有祝愿的人在其中浑水摸鱼,现在情况一团糟,隐隐有分裂迹象。自然是顾不上死在异国他乡的桑蒂诺了。
祝愿想:也许他们刚“瞻仰”完桑蒂诺的尸体。
电梯从负2层上来,“叮”的一声打开。一个黑发女人神情倨傲地先头走出,一身黑色奢侈品牌套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全黑的手提包。温斯顿跟随其后。
女人经过沙发区时,那几个看报纸的都不约而同地沉寂。看来认出她的人不少,审判员来到纽约大陆酒店的消息估计已经在外头传开了。
埃迪小声说:“就是她。”
“我将代表沙漠部族开启一场谈话,谈话对象为纽约大陆酒店的经理温斯顿”,审判员下巴抬起,声音尖锐。
祝愿靠在柜台上看戏,温斯顿给一个违反规则的挚友放水,审判员登门肯定会给予处罚,是质询还是撤职?不过有点莫名其妙啊,谈话直接上楼就行了,还来前台这里宣告是什么意思。
温斯顿,你会怎么接这场问责呢,祝愿戏谑。
这时,审判员转向祝愿:“以及亚洲区大陆酒店预备经理,祝愿。”
祝愿看戏的姿势不可抑止地顿住,这一刻心跳在他的耳膜里重重擂了三下。他对上审判员冷酷的看死狗一样的眼神。
审判员找他——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祝愿的心脏,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思路。
为什么找他?祝愿脑子里同时炸开所有可能的原因——沙漠部族对祝家的问责?是他“灯塔”的身份暴露了?码头的业务?还是逼迫他“放弃”祝安?
第一次,祝愿需要努力控制表情,强迫自己把心跳压回正常频率。
他捏捏尾指的麒麟戒,那枚戒指经过改造,里头藏了一颗微型炸弹。他说:“我一个小小的前台,也要谈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