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周母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儿子嘴角那个还没收回去的弧度。
周怀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隔着一百多公里的南静县,叶蓁蓁正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跟父母一起看春晚。
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橘子和各种零食,电视里的节目很无聊,一家人都在吐槽。
叶蓁蓁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干啥呢?这两天一直抱着手机,呲着个大牙乐。”叶母突然凑了过来。
叶蓁蓁被吓了一跳,咳了两声,把手机屏幕遮了遮:“没……没有啊,跟同事拜年呢。”
“哪个同事?陈铮啊?”叶母开始八卦起来。
“嗯……对……”
她也没说错。
刚刚陈铮确实在聊天,不过她没回他而已。
“哎,这个陈铮哪里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叶母却来了兴趣。
“妈,这个小品好好笑你快点看——”
叶母被迫看了两眼,又转过头,叮嘱她:
“妈跟你说,单位里如果有合适的小伙子,你要把握住。”
“那种单位,里边可都是人才,个个都是金饭碗,比你学校那些强多了。”
“知道啦……”叶蓁蓁懒懒应着。
叶母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说道:
“我看那个小陈又高又帅的,跟你关系也挺好。”
“哎呀妈,我怎么会看上他?”叶蓁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那张一天不损她就浑身难受的贱嘴?她要是能看上他,她得瞎成什么样?
叶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苦口婆心教育她:“人家可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和他搞好关系,就等于和领导搞好了关系。”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领导也搞了。
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见她妈还是不死心,叶蓁蓁直接来了句:
“妈,陈铮没有编。”
“哈?”
“他临时工,编外的。”
“啊哦,那确实不行,长再帅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靠不住。”
叶母这才停止了乱点鸳鸯谱。
小地方的就这样,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那就是编制。
叶蓁蓁偷偷松了口气。
不一会,叶母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瓜子,凑近了一些:“哎宝贝,你给你们领导拜年了吗?你得记得给领导拜年啊,这是人情世故。你看你爸就是不懂这些,所以这辈子就是个工人。”
“知道啦妈,我努力提高情商。”叶蓁蓁赶紧保证。
“嗯,你跟领导搞好关系,领导要是看到什么合适的、优秀的人,给你介绍介绍……叶母越说越来劲。
“妈,越说越离谱了……”
春晚还在继续。叶蓁蓁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刷了一会儿,看了下今年的春晚吐槽,网友们的段子比晚会精彩多了。
瓜子磕了半宿,砂糖橘吃了小半盘。
马上就是零点倒计时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手机里陆续涌进来群发的拜年祝福。格式都差不多,吉祥话堆砌在一起,加一堆表情符号。
想起老妈的嘱托。她还是点开了周怀瑾的对话框,发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对方回了句:
【图呢?】
叶蓁蓁愣了一下,这是嫌她这次没有配图?
事多。
她刚要举起手机拍一张窗外的烟花,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跳了出来。
叶蓁蓁悄悄捂着手机回到了自己卧室。
把门反锁后,她才敢点击接听。
屏幕那头,周怀瑾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表情倒没有以前那么严肃,
这样一看,倒还显得挺年轻的。
但叶蓁蓁的目光很快就从他身上移开了,因为屏幕里的自己——正侧躺着拿着手机,一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鼻孔正对着镜头,嘴巴微张,一脸呆滞。
她赶紧把手伸长,将镜头拉远。
周怀瑾看到屏幕里的人,穿着套毛绒绒的黄色卡通睡衣,上面印着一只胖猫,头发乱糟糟的,丸子头歪歪扭扭地顶在头顶。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呆呆地盯着屏幕。
最过分的是,睡衣领口有点大,而且——她没穿内衣。
周怀瑾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垂了垂眸。
突然沉着脸,喊了声她的名字。
“叶蓁蓁”
“哈?”对面的人不明所以。
“注意一下衣着得体。”他眉头微蹙。
就会用这种招数,去引诱人。
他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吗?
他又想起医院那次,算了,不能想……
叶蓁蓁满脑子问号。我哪不得体了?我在自己家,难不成还要穿晚礼,化全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没穿内衣。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哦,那我去换一件。”
心里想的却是:事逼……
谁穿睡衣还要套内衣啊?多不舒服啊。她就喜欢这种不被束缚的感觉。
显得他多正经一样,又不是没看过。
不仅看过,还……
就在她心里碎碎骂时,手里又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算了,下次注意。”
叶蓁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有猫病。
“领导,你还没睡啊?”她懒懒问了句。
“要睡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哦那你睡吧,晚安。”叶蓁蓁只想快速结束对话。
大晚上十二点,接什么视频啊。有种放假在家好好的、突然被老板打电话安排工作的窒息感。
虽然他是金主,但没见过哪个金丝雀除夕还加班的。
手机那头,突然传来句:
“嗯,新年快乐。”
叶蓁蓁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他先挂了。
不是,他没事吧?
大半夜视频,到底要做什么?
零点过后,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零星的几声响,像是舍不得结束这场热闹,又坚持了几分钟,终于彻底安静了下去。
这边没有守夜的习惯,一般到了十二点就睡觉,第二天早起挨家挨户拜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她感觉自己都没睡多久,鞭炮声又响了。从零零星星,到全世界的噼里啪啦。像是在提醒这个世界:新年了,该起床了。
叶蓁蓁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