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知道他的口味——吃不了太辣的,但其他也没什么忌口。
“有家韩式烤肉,还挺好吃的。”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周怀瑾看了眼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时间来不及了,还有半个小时。”
叶蓁蓁咬牙切齿,这才是时间管理大师。
就这么两个小时,还要杀到她老家,来睡她。
谁有她苦?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再嚣张。
“都过年了还这么忙呀?”她假模假样问。
周怀瑾点了头:“得确保各地的贫困户能过个好年。”
叶蓁蓁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确实是个好领导,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领导,拉面你喜欢吃吗?”她又想了想附近的饭店,“有家拉面,在我小学门口,开了快二十年了,特别好吃。那个快,不耽误时间。”
“可以。”
叶蓁蓁带他去了那家拉面馆。
店面不大,在小学门口那条老街上,招牌褪了色,门面也有些旧了。
两碗拉面,热气腾腾的,面条拉得粗细均匀,汤头是牛骨熬的,浓郁鲜白,上面飘着几片牛肉、一把葱花。
“好吃吗?”叶蓁蓁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
“嗯,不错。”周怀瑾吃得不紧不慢,吃相依旧优雅。
“我上学的时候,这家还是个小摊,在路边支个棚子,冬天冷得要死,但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叶蓁蓁倒豆子一样,跟他说着。
“以前一块五一碗,现在价格都涨了,不过还是很实惠。”
“我基本每周都来吃呢,还有那边有家麻辣烫,也特别香!”
周怀瑾没有说话,认真听着。
最后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
“南静现在百废待兴,年后会有新一批官员到任。”语气不紧不慢,像是跟她闲聊一般,“你在这里长大,有时间可以想想南静的发展方向。有些时候,下面交上来的规划,看着漂亮,其实并不落地。”
关乎自己家乡的发展,叶蓁蓁自然是感兴趣的。
“其实南静挺好的,空气好,环境好,旅游资源也有,就是宣传少,人也留不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如果能发展一些产业,经济肯定能起来。”
周怀瑾头一次见她这么积极,眼睛里像有光。
他勾了勾唇角,试探问她:“要不——年后给你调回南静?”
想了想,又补了句:
“按照级别,你现在是中级职称,到这边大概能安排个正科。”
叶蓁蓁的脑袋“嗡”了一声。
正科?
她中级职称,在高校里不算什么,但到地方上,正科级可是实打实的行政编制。
她这是要转成行政编了吗?
正科,那以后人人都得喊她一声“叶科长”了。爸妈在县城里,那腰杆不得挺得比旗杆还直?
“真的吗领导?”她瞬间就兴奋了。
周怀瑾看着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好像很想回来?”
叶蓁蓁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变化,赶紧收住了脸上的笑:“我当然想为家乡发展……出力。”
“当然……我更想陪在您身边,呵呵……”
周怀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提正科的事。
叶蓁蓁脸上的笑容凝结。
她低下头,戳着碗里剩下的面条,痛心疾首地哀悼了一下那个还没到手就飞了的科长梦。
周怀瑾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对面传来声:
“书记,该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淡淡应了声:“好,我这就过去。”
叶蓁蓁听到后,不禁问:
“下午还有安排?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还要在外面吗?
周怀瑾起身,将大衣从椅背上拿起。
“明天中午吧。”
叶蓁蓁忽然觉得,当这种大领导也不容易。别人都在家准备过年了,他还在外面跑,跑完了县里跑村里。
两个人并排往县政府的方向走。南静县的主街不长,从拉面馆到县政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春节放假”,地上散落着鞭炮的碎屑。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一直没下。此刻,竟飘起了雪花。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小雪花。
周怀瑾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走在她身边,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笔直,步伐不紧不慢。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叶蓁蓁穿着他给她买的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冷棕色的微卷发披散在肩上,发丝上沾着细碎的雪花。
两个人走在雪中,一深一浅、一高一矮,倒显得像一对璧人。
叶蓁蓁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薄唇微抿,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她望着他的身影,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高大、挺拔、严肃又沉稳,站在他身边总是很有压迫,但有他在,却又总有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约会的感觉。
这条她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上学的时候,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扎着马尾辫,书包里塞满了课本和试卷,和喜欢的男生在街角后的书店躲着家长偷偷约会,手都不敢牵,说两句话就脸红。
如今,她和这个男人走在这雪花下。
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宣之于口的关系。
无论哪方面,他们都不登对。
可她就是觉得,现在这样,走在雪地里,走在这条她从小长到大的路上,像一场隐秘而雀跃的私会。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偷偷伸出手,摸进他的大衣口袋。
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探,每挪一点就停一下,看看他的反应,然后再挪一点。
终于,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男人余光扫过她那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又带着一丝得意的小动作。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点点的试探,越过自己的底线。
见他没反应,叶蓁蓁又嚣张地伸出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痒痒的。
从掌心蔓延至心间。
周怀瑾喉结动了动。
哼,就她会勾引人。
他收紧了手指,把她作乱的手紧紧握住。大衣口袋很大,两个人的手挤在里面,掌心贴着掌心。
走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二人停下脚步。
周怀瑾垂眸,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叶蓁蓁。”
“嗯。”她乖乖应了声。
“走了。”他说。
“好的,领导再见。”她脆生生回。
“没了?”他捏住她的手,带着几分不满。
叶蓁蓁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扯起个假模假样的笑:
“嘻嘻,想你嗷~”
周怀瑾还是没有松开她。
哼,要求真多。
但谁让人家是金主呢?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随后,他扣住他的后脑,倾覆而上。
漫天雪花下,她忽然感觉心被什么填满了般。
一定是氛围太好,她才会有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