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士兵替他挡了一下,刺刀捅进了那个敌军士兵的腹部。
但那名士兵在倒下之前,硬是把枪托砸在了另一个鬼子的头上,脑门瞬间被砸的一头血。
几分钟后,堑壕里终于安静下来。
六名敌军士兵全部被解决,横七竖八地倒在堑壕底部。但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临死前扑杀的姿态,手还死死攥着武器。
而天谷悠大这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了。
天谷悠大靠在堑壕壁上,环顾四周。堑壕里躺满了尸体,有敌人灰的也有他们自己人的。
刚刚出发时,他身后明明还有六七十名帝国士兵,没想到短短时间,身边就剩下三个人了。
他不知道其他堑壕坑里还有没有活着的士兵。
想来应该是还有一些的,但大多分散在各个堑壕坑里,躲在弹坑和耳洞里。
但就算把那些残兵全部收拢,总人数也不会超过三十人了。
两个小队,总兵力将近一百四十人的规模。一眨眼的功夫,差点被全歼。
天谷悠大的手指微微发抖,一股浓郁的绝望感从心底涌上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从渡河到拿下前沿阵地,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然后一路拿下敌人第一道防线阵地,接着他和中野大志乘胜追击,准备一鼓作气拿下第二道防线。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交叉火力和密集得不像话的迫击炮弹直接把他给打懵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轰——轰——轰——”
爆炸声在第二道防线附近炸开,烟尘和火光从远处升腾而起。
那是他们自己的炮火!联队的炮兵中队和大队的步兵炮小组终于开始还击了。炮弹落点集中而有力,一次次砸在远处那片喷吐火舌的堑壕区域。
天谷悠大靠在堑壕壁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己方炮火覆盖的敌军阵地,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
来了!我们的炮火支援终于来了。他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但来不及了!
敌人的炮火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他和中野大志的小队已经被打残了。
现在就算己方炮兵把对面阵地犁一遍,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死掉的人不会复活,损失两个小队的战果也无法挽回。
天谷悠大缓缓摘下那副只剩半边镜片的眼镜,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擦了擦模糊的镜片,又戴回去。
=他清楚地看着周围的惨状,深吸口气,旋即低下头。
就见他从旁边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支步枪,开始拆卸上面的刺刀。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但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仪式。
刺刀卸下来了。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握着刺刀,双手捧住,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
“长官!!!”
一名额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您不能这样!”
“放开!”天谷悠大沉声道,声音嘶哑,但语气很坚定,“我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我作为指挥官,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不行!”另一个军曹也扑了过来,从另一边按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而焦急,“长官,您听我说!”
天谷悠大用力想要挣脱,但两个人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放弃了,只是死死攥着那把刺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军曹咽了口唾沫,飞快地说道:
“阁下,我们是第一波进攻的部队。
桥本正雄少佐给我们下达的任务,本身就有试探的性质。
少佐当时说的很清楚!让我们尽可能摸清敌人的火力配置和防御部署。”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语速更快了:“我们损失虽然很大,但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敌人隐藏的迫击炮阵地位置,敌人侧翼的机枪巢分布,敌人火力密度的真实情况,这些大致应该....还是试出来了吧?”
那个年轻的小兵也凑过来,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长官,中野大志长官已经为天皇尽忠了。但您不能也这样!
少佐阁下还需要您亲自汇报详细情况,以免后续部队进攻重蹈覆辙啊!”
天谷悠大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军曹见有效果,立刻继续劝道:“长官,如果您现在剖腹了,刚才那一百多条人命换来的情报就全白费了!
后续进攻的部队不知道敌人的火力配置,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还会死更多的人!”
“再说,如果不是中野大志那家伙狂妄自大,非要继续冒进……”
军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天谷悠大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刺刀,想想先前的确是中野大志这个蠢货误导了他,以至于他也跟着一起情敌冒进了!
如果刚刚自己留在这里巩固阵地等待炮火支援,也许就不会……
一口气在一个小时不到,直接干没了一个中队的兵力!
并且斩获还不到敌人的一半,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但仔细想来,天谷悠大想来这还真不一定是自己原因,而且敌人炮火这么猛烈这点他们也不知道啊!
这倒是真的,虽说149联队指挥部那边拿到了101联队的大致交战战报,但当时的联队长津田大佐并未当回事,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加纳治雄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故意夸大敌人的战斗力!
毕竟敌人什么装备水准,打了这么久谁还不知道?
所以当时的津田大佐并未对下属阐明敌人的火炮强度。
也正因为不知道这些情报,天谷悠大觉得自己的过错并不算大,这才松开手。
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天谷悠大颓然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内疚:“你说得对……现在死,是逃避责任。”
他想了想慢慢站起身来,整了整破烂的军装,深吸一口气。
“清理一下阵地,收拢残兵,统计伤亡。”
他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守住这个堑壕,记住!
这里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立足点,无论如何不能丢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军曹:“通过交通壕,把这个命令传达给其他位于第一道防线幸存的战斗小组。
所有人固守阵地,绝对不能让敌人重新夺回堑壕。
等后续部队上来再做统一调度!”
军曹立正接令:“嗨!”
天谷悠大又点了一下那个缠绷带的士兵:“你跟我一起回河岸,向少佐当面汇报。马上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