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发炮弹在极近处炸开，冲击波裹着碎石劈头盖脸泼溅而来。一块弹片擦着他的钢盔边缘飞过，在盔面上划出一道火星。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从弹坑里拎起来又摔回去，后脑勺撞在坚硬的泥土上，嗡的一声，眼前黑了一瞬。
右臂上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杵了一下，他侧头去看，军装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正从里面往外冒。
疼痛让他从懵眩中清醒过来，扭头朝天谷悠大那边看去。
烟尘弥漫，人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他看到天谷悠大的二小队比他们更惨。二小队的散兵线几乎被连根拔起，左翼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黄绿色的躯体，有些还能动，有些已经一动不动。
天谷悠大本人半跪在一个弹坑里，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摔碎了半边，只剩左边一个镜片还歪歪斜斜挂在脸上。
他手里攥着一把指挥刀，大声喊着什么，但爆炸声和枪声太密，根本听不清。
“撤退！！！”
中野大志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调，“全体！！撤回刚才的堑壕！！！！”
士兵们听到命令，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纷纷从弹坑里爬起来往后跑。
“砰！砰砰！！！”
第二道防线上，那些一直沉默的步枪也开始响了。
子弹追着后撤的日军士兵打，一个接一个的后背冒出团团血雾，不少人还没跑出几步就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中野大志被两名士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的右臂已经不听使唤，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耳边还能听到子弹擦过钢盔的叮叮脆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
前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堑壕群仍在喷吐着火舌。
炮弹密密麻麻的爆炸点追着后撤的士兵背影一路延伸。
那十几门迫击炮的火力密度，那种完全不像是经过长期消耗，装备匮乏的敌军所能打出的火力密度，让他后脊梁直冒冷汗。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错了！
全错了！
这绝对是硬茬子！
然而中野大志根本不敢多做停留，开始被两名士兵架着，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在焦黑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那发近失弹的冲击波把他的耳膜震得生疼，周围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隔了一层厚棉被。
“快——快——！”他嘶哑着嗓子催促，声音在自己听来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撤！必须要尽快撤回先前的第一道防线的堑壕坑里！
身后，子弹追着后撤的士兵们打。每一声枪响，都有人惨叫倒地。
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黄绿色的尸体，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一动不动。硝烟浓得像是起了大雾，呛得人眼泪直流。
距离第一道防线的堑壕还有不到三十米。
中野大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跑。他看到前方的堑壕沿口就在眼前，只要跳进去就能暂时安全了。他看到几名跑在前面的士兵已经跳了进去，其中还有狼狈不堪的天谷悠大。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快了，马上就到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同于机枪的哒哒声，也不同于步枪的砰砰响。这个声音更尖锐，更刺耳，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凌厉呼啸。中野大志几乎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想扑倒，想滚进旁边的弹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失血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两名架着他的士兵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炮弹落下，正中他前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轰——！”
爆炸的火光在他眼前猛地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裹着黑烟和弹片呈扇形扩散。
三具躯体像是被巨人随手抛出的石子，在空中翻滚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中野大志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他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片尖锐而持续的耳鸣，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中野大志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跟天谷悠大说的那些话。
“以敌人那区区几门炮，又能对我们造成多大伤亡？”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与此同时天谷悠大跳进堑壕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去的。
他的膝盖撞在堑壕底部的硬土上，一阵钻心的疼。
眼镜早在刚才的炮击中摔碎了半边，只剩左边一个镜片还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军装上全是泥土和血渍，有他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耳朵里嗡嗡响，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趴在堑壕底部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来。
然后他听到了外面那声爆炸。很近！非常近！
他挣扎着爬起来，探头朝堑壕外看了一眼。就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坑。弹坑旁边，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
中野大志？！
天谷悠大愣了一秒，然后慢慢缩回堑壕里，背靠着土墙，闭上眼睛。
藤田一郎的小队打残了，中野大志死了，他的二小队也只剩下一群七零八落的散兵。
但好歹人家藤田一郎和敌人正面拼杀过，而他们甚至都没怎么正面接触过敌人就被打的一败涂地！
但他来不及悲伤，也没空感慨。
因为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枪响，还有兵器相撞的打斗声。
“嘭——！”
一声枪响，紧接着是刺刀碰撞的金属脆响。然后是惨叫，粗重的喘息，还有嘶哑着大喊“板载！”
天谷悠大猛地睁开眼，握紧手中的指挥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心翼翼靠近前方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几名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这处堑壕。
灰蓝色的军装，德式钢盔，一共六个人，正和他的残兵们厮杀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狭窄的堑壕里打成一团。
“板载——！”
天谷悠大狂吼一声，同样挥刀冲了进去。
他心里有些懵逼，因为没记错的话，这里明明刚才搜索时是空的，但来不及多想，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干掉这些人，夺回这处堑壕的控制权。
否则等敌人后续部队压上来，他们这些溃兵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敌军士兵端着刺刀朝他冲过来，天谷悠大侧身格开刺来的枪刺，反手一刀划过对方的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下。
他来不及喘气，又一个敌人从侧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