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左前和右前两个方向交织着扫过来，把整片开阔地笼在其中。
根本没有死角！
整个推进队形像是被两把无形的大剪刀同时合拢，人群被硬生生剪开了一道口子。
中野大志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泥地上，溅起的土屑崩了他一后脑勺。
“卧倒！”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不用他喊，士兵们已经开始往地上趴了。
有人滚进弹坑，有人缩在土坎后面，有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趴在平地上，把脸埋在泥土里，手指死死扣着地面。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
中野大志趴在地上，心脏咚咚狂跳。
他侧过头，透过飞扬的尘土朝天谷悠大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小队的情况更糟。
刚才两支小队分工推进，二小队走的是左翼，正好撞在敌人左翼火力最猛的区域。
他亲眼看见天谷悠大扑倒在一个弹坑后面，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栽倒。
“八嘎！！”
中野大志咬着牙骂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候，天空里又传来一阵破空的尖啸声。
不同于子弹撕裂空气的嗖嗖声响动的，那是重物划过空气的沉闷呼啸。像是有人把铁坨子往天上抛。
中野大志猛地抬头。
第二道防线的方向，那片一直安静得像坟地一样的堑壕群上方，忽然同时腾起了十几道白烟。
炮弹！
全是炮弹！
那些炮弹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朝着开阔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弹道低平，发射距离极近，几乎没有多少飞行时间。
“炮击！是炮击！！！”有人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然后爆炸开始了。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在开阔地上炸成一锅粥，第一枚炮弹正正落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的散兵线中央。
橘红色的火光猛然炸开，弹片和碎石呈扇形飞溅。
冲击波将一名弯着腰想要起身的掷弹筒手整个抛上半空，连同他手里那支还没架稳的掷弹筒一起翻滚着甩出好几米远。
他人还没落地，第二枚炮弹又在了更近一些的地方。
“轰——！”
这次是82毫米迫击炮弹！
爆炸的威力比60炮弹大了不止一倍！
地面猛地一震，冲击波带着灼热的铁锈味扑面而来，好几名趴在地上的士兵被气浪掀起半米高，又重重砸回地面。
有人当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肩膀，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有人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炮弹还在落。
爆炸的烟柱一根接一根从地面上窜起，就像是过年的烟花。
密集的炮弹几乎覆盖了整片开阔地，泥土碎石被炸得像开了锅一样。
硝烟浓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这完全就是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八嘎呀路！”
中野大志趴在弹坑里，耳膜被爆炸声震得嗡嗡响，但他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喷吐火舌的敌军阵地。
他看到一道道白烟不断从那些看似杂乱的堑壕里升起，一团接一团，几乎没有停歇。
他数了数，一、二、三、四……
不对，根本数不清。
八、九、十……后面还有。
这种火力密度，绝对不止几门！
这他妈是十几门炮在同时开火！
而且掷弹筒打不出这种威力的炮弹，掷弹筒的弹道不是这个声音，爆炸的威力也远远不如。
是迫击炮！绝对是迫击炮！
而且不止一门，甚至不止五门！至少十几门不同口径的迫击炮在同时射击，其中还有好几门是口径更大的型号！
炮弹落在开阔地上炸出的弹坑，每一处都比脸盆还大！
“该死——！”
他嘶哑着嗓子朝传令兵吼，“让掷弹筒手还击！快还击！压制敌军炮兵阵地！
另外我们的联队炮兵单位呢？我们的大队炮火支援呢？！”
“中尉！”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身边，满脸血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掷弹筒——掷弹筒手已经全没了！第一轮炮击就......就.....”
他话没说完，一颗子弹啸叫着击中了他肩头的泥土，溅起的土屑砸了中野大志一脸。
中野大志浑身一震，扭头看了一圈。
他看到那些掷弹筒小组在第一轮炮弹落下的时候就被重点照顾了。
三个掷弹筒小组，全部报销！
有一组的三人连同他们那具掷弹筒被一团火球吞没，硝烟散去后只剩一地残碎的零件。有一组的组长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被弹片撕开一个大口子，已经没了气息。
还有一组正在架设的时候挨了一发，整个小组被炸得七零八落。
而敌人的炮弹还在落，机枪还在扫，甚至打得更猛了。
“中尉！！！！”
另一名军曹从旁边爬过来，眼睛里满是惊恐，“我们根本抬不起头！敌人的炮弹太多了！至少十门！不对！是十几门！”
“闭嘴！”
中野大志吼了一声，但从他嘴里爆发出来的声音难以抑制地带着一丝颤意。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堑壕，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某种渐渐升起的恐惧。
这怎么可能？
敌人哪来的这么多火炮？！
难道真的是敌人的师级单位主力部署在这里？
十几门迫击炮....
这他妈是一个营的火力？
这他妈是支那人一个团都比不上的火力！
他想到刚才自己跟天谷悠大说的那些话，想到自己还在嘲笑加纳治雄和藤田一郎，想到自己刚才满脑子想的还都是抢功劳吃午饭....
至于联队以及大队的炮火支援为什么没到位，原因其实他能理解。
主要还是他和天谷悠大两人过于冒进了，按理说可以先等待后方联队以及大队的炮火支援后在进行突进的。
甚至既然已经占据了敌军第一道防线，他刚刚完全可以先派人汇报当时的战果，等待下一步指示的。
可就因为他们的过于冒进，导致后方炮兵部队又得重新校准射击单元。
短时间内起码后方很难进行快速炮火支援！
一时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然而现在他根本无暇他顾。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