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刚送来的简单报告，看了一眼，再看向苏浩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惊叹：“苏浩，你可知道昨晚进攻你们阵地的，是鬼子第三师团第六联队下属的第三步兵大队吗？”
苏浩摇摇头，他哪里知道具体番号。
“那你猜猜，他们为了拿下你那块巴掌大的地方，投入了多少兵力，又付出了多少代价？”张明义不等他回答，直接伸出两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根据我们抓到的零星俘虏口供和前沿观察，昨晚，鬼子第三大队至少将一个完整的中队，外加另两个中队的大半兵力，总计三四百人以上，轮番砸在了你的阵地上！结果呢？”
他盯着苏浩，一字一顿道：“除了最后撤退时带走的少数重伤员，超过两百具鬼子尸体，留在了你的阵地前和堑壕里！
而你们，不仅成功吸引了这个大队绝大部分的兵力和火力，还迫使鬼子联队动用了直属炮兵对你阵地进行覆盖射击，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其他方向，乃至我们旅主阵地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自己内心的震撼：“从开战到现在，各部上报的战损比，惨不忍睹。
往往我们付出五六条人命，才能换掉一个鬼子。可在你苏浩的阵地上，一天一夜，你们打出了接近1：2的交换比！
这还是在你兵力、火力全面劣势的情况下！
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让不可一世的鬼子第三师团，第一次在咱们十六师，不，是在整个淞沪战场这块硬骨头面前，结结实实碰了个头破血流！
第三师团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也是日军此番甲种师团里面的狠角色之一了。
这份战果很不简单呐！~”
苏浩沉默着，心中并无太多喜悦。1：2？那是用超过四百条人命堆出来的。
而且他知道，若非系统，这个什么狗屁战果，压根就没得看。
张明义看着苏浩平静甚至有些沉重的表情，心中暗自点头。不骄不躁，是块好料子。但他也有自己的算计。
“这份功劳，我已经让人详细记录。”张明义话锋一转，“不过，按正常程序，请功报告层层上报，旅部、师部、战区司令部……等到批下来，黄花菜又凉了。
而且，现在战局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有些功劳，还是不能这么一直压下去。
起码也得让有能力的人，肩上多挑挑担子....”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浩一眼，继续道：“你们营长李长河有过，但眼下临阵换将是大忌。
不过，二营那边出了状况，营长重伤，怕是救不回来了。
二营现在还剩百来号人。
而你们一营的防区，尤其是你守过的下家桥突出部及其相连阵地，位置关键，是通往团指挥部的咽喉要道之一，绝不能有失。”
他站起身，走到苏浩面前，语气变得郑重：“苏浩，我以九十二团团长的身份，正式委任你为二营代理副营长，暂代营长职权！
你的任务，是立刻收拢二营现有人员，接替一营原有防务，务必给我像钉子一样，钉死在原一营阵地上！
我会派我的作战参谋王啸协助你熟悉情况、巩固防线。
同时，我授予你临时权限，可以收拢防线附近的溃兵，补充你的兵力，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武器装备、弹药补给，团部会优先向你倾斜！”
他拍了拍苏浩的肩膀，语重心长：“小子，我看好你。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信任，更是重任！
团指挥部的安危，顾家宅防线是否会出现致命缺口，很大程度上，就看你的表现了！”
代理副营长？暂代营长职权？收拢溃兵？优先补给？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若是寻常军官，此刻只怕早已热血沸腾，感激涕零。
但苏浩心中却一片冰凉，甚至有些想笑。升官了？
代价呢？是把自己和剩下不多的弟兄，再次推向最危险的火线，去填一个刚刚被打残了的营级防区缺口！
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块哪里需要往哪搬的砖！
他抬起头，迎上张明义看似期许实则不容拒绝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激动，反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疏淡。
“团座！”苏浩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卑职感谢团座信任，愿意接受委任。”
张明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对苏浩过于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
苏浩接着道：“不过，卑职需要团座一些明确的承诺，以及……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若团座能允准，卑职必竭尽全力，死守阵地。若鬼子能踏过卑职负责的防线，团座无需多言，可直接枪毙卑职！”
张明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苏浩会如此直接。
年轻气盛，刚立了功就翘尾巴？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沉声道：“哦？你想要什么承诺？什么好处？说出来听听。”
“第一！”苏浩毫不退缩，“我需要团座承诺，我部阵地若遭敌重点进攻，团部直属炮兵及可能调动的其他支援火力，必须给予最优先支援！不能像昨晚那样，任由我们独自苦战！”
“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你的阵地重要性我已经说了，自然会优先保障。”
张明义点头，这要求合理。
“第二！”苏浩继续，“我需要武器，更多的重武器。
原一营阵地经过激战，工事损毁严重，需要更强的火力支撑。
我希望团座能拨给我们至少八门迫击炮，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子弹、手榴弹等弹药，也希望能足额、优先补给。”
“八门迫击炮？十挺机枪？！”张明义差点气笑了，“苏浩，你小子当团部是兵工厂还是后勤仓库？全团现在的家底加起来也没这么阔绰！
迫击炮最多给你调四门，还是老旧的二十年式！
捷克式最多四挺！
枪支弹药按一个整营的基数和补充标准给你，这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再多，没有！”
看着团长黑下来的脸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苏浩知道这恐怕真是团部的极限了。
他心中暗叹，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那么第三……”
“还有第三？”张明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
苏浩深吸一口气，迎着团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继续道：“第三，我需要钱！军饷！现大洋！”
“钱？！”张明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苏浩的鼻子，气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苏浩！你他娘的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做生意的？！
李长河没给你钱吗？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小子刚上前线就问你长官索要八百块大洋！
老子还没跟你算这笔账！
你还要钱？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想当逃兵？还是想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