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坏了,但任未语可以肯定,伊蕊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奇怪,自己明明没有做什么啊,任未语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最后还是十分迷茫。
“你也想要蝴蝶结?”任未语试探性地问道。
“老板,你知道她喜欢你吧?”
“谁啊?”
伊蕊表情更难看了,额头上的青筋抽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什么,老板。我知道,我们都只是游戏卡牌,旧日的幻影罢了,再怎样也比不过真人,尤其是和老板你一个世界的真人,肯定更有共同语言吧?”
她踱步过来,绕着任未语转了一圈:“她好看吗,老板?”
哦,任未语总算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他一般不会仔细观察现实中人类的外貌,听伊蕊那么一说,他才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只记得对方是卷发,眉眼似乎挺端正大气的,其他细节就没印象了。
其实他对这些女孩子还是挺佩服的。突如其来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努力地生活、工作、娱乐……就是如果娱乐的对象不是他就好了。
她们是自己所处的那个小圈层里的中心人物,靠自己建立了规则和秩序,自得其乐,其乐融融,任未语觉得这也是一种坚强的表现。
他不太介意别人如何看待他,哪怕是那些不太礼貌的、把他当做消遣的念头,其实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因为那些本来就不会真正地伤害到他。
本就失权的人才害怕被置身于客体的地位。真正主体性强大的人,才不会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呢。
见任未语居然真的煞有其事地回忆了起来,伊蕊这下真是更气了,表情不由得扭曲了一瞬,好在见任未语回神,她又立刻咬住了下唇,竭力保持仪态:
“她漂亮?她哪里比我漂亮了?!”
任未语看着伊蕊的眼眶都微微泛红起来:“你真的喜欢她,凭什么?我才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人……好吧,你才是。那我也起码是这世上第二好看的人,你不许……”
怎么还顺便夸了他一下?任未语连忙打断她:“你当然最好看了,不用和谁去比。生命的形态、出身、是否属于现实,这些都不是衡量一个人贵贱的标准。”
“伊蕊,你听我说。首先,我根本不认识她。”他握住伊蕊的肩膀,郑重其事。
“然后,就算她长得很漂亮,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每天都朝不保夕的,我不会去和谁发展感情,因为我无法保证能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伊蕊,你很漂亮,但这只是你众多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你聪明独立,坚强又果敢,善于交际又懂得进退……你看,我随便想想就能想出很多。”
“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外表,那是很肤浅的。你们都是优秀的女孩子,没必要去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互相攀比,更没必要因此而嫉妒或者自卑。你要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也要欣赏别人身上的闪光点,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周遭的世界是很明亮的。”
“我呢,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一开始选择你,也是觉得你的卡面好看,你看,我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伊蕊忍不住反驳:“才不是……”
“但你是特别的。你因为你是你而独一无二,从来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偏爱,无论别人怎样,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
伊蕊沉默地着看着眼前的青年。
要看到自己身上的闪光点,也要欣赏别人身上的闪光点,然后就会发现其实周遭的世界是很明亮?
呵。
她的世界,早就只剩下一片荒芜了。
就像一片被反复犁过无数遍的土壤,表层的养分早已在一次次翻耕里燃烧殆尽,再也存不住一滴水、一点温度。
过往的心事与热忱是深埋在土里的有机质,被一遍又一遍刨开、暴晒、氧化分解,慢慢消散在风里。蚯蚓与虫蚁早已逃离,情绪与鲜活的微生物尽数死寂,土层分层混乱,坚硬板结。
哪怕偶尔降下善意的雨水,也只会顺着干裂的地表快速流走。
只有暴晒能让她短暂地恢复清醒,所以她渴求太阳,哪怕最终也只会被灼伤。
任未语静静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死寂,叹了口气。
随后,他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心上似乎有我看不见的枷锁,我不能保证我能打开它,而且这么重要的锁,本来就不应该交给别人来打开,这把钥匙应该由你自己来保管,不是吗。”
“比起被爱情左右……我更希望你自由。”
长久的静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晚风穿过,掀起伊蕊鬓边的发丝。她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荒芜。
“自由啊,对一个早就死去的生命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她呢喃着,忽然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
“老板,所以你还是喜欢我喽?”
任未语有点无奈:“……嗯,都随你吧。”
他向来是不喜欢“话疗”的,但面对伊蕊的步步逼近,他也没有办法。他不想拒绝,也不想逃避,但他又真的觉得自己无法解决。再说,就算他答应了伊蕊的一切请求,真能让对方得到满足吗?
不见得,说不定会适得其反,让执念不断发酵,带给她更深的痛苦。毕竟心灵的空洞,向来不是靠他人的怜爱能填补的。
就像当初在雪漫城的占卜那样,伊蕊得到了一句“痴心的尽头只有一片虚无”的谶言。
他时常思索,造成这个结局的根源究竟是追求者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还是哪怕如愿获得了期许的答案,也依旧无法救赎早已溃烂的内心?
任未语更倾向于后者。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如果真的能解开伊蕊的心结,那多好啊。
“好。那我也要。”
“要什么?”任未语不解,但很快释然:“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见他一副非常纵容的样子,伊蕊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了起来。
她的目光叫任未语逐渐感觉有些浑身发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