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小身形,让自己和任未语体型变得差不多。但蛇身仍然有水桶那么粗,估摸着得有两三米长,任未语想。
“抱歉。”
“没关系,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伊洛思脸上笑意不减,漆黑粗壮的蛇尾轻轻缠绕过来,小心翼翼地圈住任未语的小腿,冰凉顺滑的鳞甲贴着布料,却丝毫没有用力束缚。
他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声:“好暖和呀,任,你热热的,真好。”
任未语则冰得一个激灵,不过倒也谈不上冷就是了,但见伊洛思一副满足模样,他担忧道:“这里确实太阴冷了,要不回树洞里吧?树洞里比较暖和,而且那里很高,还能晒到太阳。”
伊洛思上半身微微前倾,脸颊轻轻靠向任未语单薄的肩头。微凉的呼吸拂过对方的脖颈,让任未语不禁缩了缩脖子。
“我也想,可惜这几天,不行。那里太干燥了,我的皮脱不下来。”
哦……确实,如果在干燥的环境里度过退鳞期的话,很容易卡皮的,而且树屋里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不够粗糙,也不利于蜕皮。
“行,那我就在这陪你一会吧。”任未语说着,伊洛思顺势松开他,两人一起走到树下,并肩坐着。
伊洛思又把尾巴缠了上去:“给我取暖。谢谢你,任。”
“没事……普洛托斯,你知道距离我上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多久了吗?”任未语想确定一下时间线。
“上一次……应该已经过去1000年了吧。”伊洛思不太确定道,“没有人告诉我,但我偷偷数过,乐园里的其他小人已经举办了1000次庆典,来感谢神的恩赐。”
任未语未免有些担忧。按照终末前书的记载,恐怕距离第一个巨灵吃下“禁果”已经不远了,用不了多久,眼前的巨蛇就会被关进时空之镜中。
但现在忧愁这个也没有用,他现在也不能直接找四字神人说,你的蛇很好,现在是我的了。
毕竟他只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哪敢牛四字神人?别说天使、神明了,来个原始人都能让他饮恨当场。
提前告诉普洛托斯在镜中会有多么痛苦与煎熬,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处境,还会让对方提前陷入恐慌,所以还是不要说了。
任未语选择还是闲聊些无意义的话题吧。
结果也是显而易见,一个不怎么通人性的人,和一条还不怎么通人性的蛇,漫无边际的聊天,自然总是聊着聊着就没话了,然后陷入尴尬。
好在伊洛思作为一条蛇,显然还没有“陷入尴尬”这个概念,每次都能非常迅速地开启新话题。
看来伊洛思日后的口才不完全是锻炼出来的,完全是很有天赋啊。任未语不禁感慨。
不过,尽管对方努力地向他分享生活中的趣事,任未语还是能感觉到,这条蛇的生活非常乏善可陈。
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这里太冷了,我们去找暖和的地方吧。”伊洛思连忙道。
“没事没事。普洛托斯,你的蜕皮期大概要持续多久啊?”
“往常大概是7天左右……这次不知道是为什么,已经持续8天,还是没有蜕皮的迹象。”伊洛思平静道,“没关系,如果之后还不行的话,我在水里泡一泡就好了。”
蛇如果卡皮还长时间不处理的话,后果还是挺严重的,皮肤可能会感染甚至坏死。虽然伊洛思并不是普通的蛇,任未语还是不免有几分紧张:“那别等了,我们现在就去水池附近吧。”
伊洛思点点头,但随后又露出为难的神情:“可我现在看不见路,怎么办,任。”
“没关系,我想想办法。”任未语环视着四周的环境。
水永远往低处流,所以在丛林里,山谷底部、两山夹缝、洼地最低点,都很有可能有水源。如果树木枝叶一侧格外茂盛,那么该方向即为水源方向。
任未语大致确认了方向,便搀扶着伊洛思,朝着目的地走去。
密林深处愈发湿凉,脚下腐叶松软湿润,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浓郁,潺潺的流水细响隐隐穿透林叶,悠悠传入耳畔。
约莫走了数百步,前方厚重的树影骤然豁然开朗。
一方隐匿在群山幽谷间的天然大湖静静铺展眼前。
崖壁清泉自山石缝隙间倾泻而下,坠入湖面漾开层层细碎水纹。整片湖泊澄澈透亮,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周遭林树环合,隔绝了山野冷风,比幽暗阴冷的密林暖和通透太多。
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浸了许久的湿寒,暖意融融。
“是水。”
伊洛思鼻尖微动,吐出蛇信精准捕捉到空气中充沛湿润的水汽,语气瞬间轻快了几分。
不等任未语搀扶,伊洛思便循着水声,缓步走向湖边。
任未语看着庞大修长的蛇躯缓缓滑入湖中,墨色长发随水波轻轻飘散,铺散在澄澈水面。他在宽阔的湖水中肆意舒展身躯,巨大的蛇尾轻轻摆荡、穿梭,拨起层层细碎水花,湖光涟涟,水声潺潺,非常快乐的模样。
玩闹片刻,他循着岸边的气息折返过来,上半身探出水面,湿濡的黑发贴在莹白肌肤上,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
“任,水很暖的,下来陪我一起玩吧。”
任未语站在湖边,低头打量着清澈见底的湖水。
湖面通透,水深堪堪及腰,还有一条密度天然低于水、可以漂浮在水面的巨蛇在旁边看着,几乎没有淹死的可能……“嗯,好。”任未语点头答应。
他正要往水中走,伊洛思忽然歪歪头覆着白膜的空洞眼眸朝向他的方向,神态一派纯真:“任,你身上的布,沾水很难弄干。把布留在岸上吧。”
任未语耳尖骤然泛起薄红:“啊?这……”
伊洛思依旧是那副懵懂的样子。
荒野空谷,清湖无人,四下唯有风声水声、林木轻响。
也是,林间水汽湿寒,衣服要是湿透了,黏腻贴身又冰凉,的确麻烦难受。眼前这条蛇又看不见什么……再说,看见又怎样,他们都是男的,没什么好忌讳的。
短暂犹豫过后,任未语终究轻轻应了一声,缓步退到岸边干燥的青石之上。
他抬手褪去外衣、内衬。
层层叠叠的布料被整齐叠放在干净的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