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蕊带着普绪克来到了安全区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普绪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说吧,伊洛思,这次你是创伤应激障碍发作,还是躁狂症复发?”
自从见到那张分身卡,伊蕊的反应就很奇怪,普绪克猜测,或许是那张分身卡的出现,让伊蕊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吧……或者是想起了什么人?
普绪克想着对方过去的经历,陷入了沉思。他有些苦恼,如果伊洛思真的是创伤应激障碍发作的话,最好还是回到米克兰帕的雨林深处接受治疗,毕竟想要安抚应激状态的蛇类,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最有效,但眼下,显然行不通。
伊蕊视线有些飘忽:“大概是这样……”她断断续续地向对方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症状。
普绪克端正姿态,认真倾听,做好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惊讶的准备。
……良久。
看来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你是说,你在见到那个很像原初的创世神的分身之后,创伤应激障碍就再次发作了,但这次除了心悸、胸闷、窒息感以外……你,还出现了严重的情热症状?”
伊蕊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补充道:“不是很像,是神似。而且不是一直都这样,只是在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时候……”
“哦,原来如此。恭喜,伊洛思,在你不知道多少岁了以后,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青春期。”普绪克微笑着,“需要我给你鼓掌吗?”
“我没在开玩笑。”伊蕊面无表情道。
于是普绪克也恢复了严肃:“我不是兽医。先前帮助你解决一些心理问题也就算了,这种生理问题,我爱莫能助。”
“我觉得这应该也是心理问题导致的,你尝试分析一下呢?”
好吧,那就分析一下吧。普绪克沉吟片刻:“如果长期处在恐惧、禁锢与精神高度紧绷的环境中,身体确实会自发性将情欲作为释放交感神经压力的出口,以此消解长久残留的恐惧。”
伊蕊松了口气:“原来是正常现象啊……”
“对人来说属于正常现象。你是人吗。”
面面相觑。
“好吧……你可以尝试用生理疲劳来代偿,重新建立秩序,这段时间可以考虑在避光的地方独处静养,然后……”
伊蕊若有所思。
另一边,任未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左手握着时间之石,右手握着共鸣结晶。
“系统,我要使用。”
【亲爱的指挥官,请选择您的使用对象。】
“伊洛思。”
【正在加载中……抱歉,指挥官阁下,未查询到相关数据。】
用不了?那第一次到底是什么情况?任未语皱紧眉头:“乌莉尔乌莉尔,你在吗?”
【抱歉,指挥官阁下,未能理解您的指令。】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既然上次是在睡梦中使用的,那这次也许也要睡着才行。任未语想着,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0点就要公布巅峰榜了,对于许多人来说,这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不包括任未语。
他对此毫无兴趣。就像被摆在台上展示的宠物,永远不会因为被人围观、讨论、评判、打分而开心一样。就算成为选美冠军又如何?宠物只是宠物。
他绝不想成为宠物。
胡思乱想着,还真很快就睡了过去。在梦中,意识似乎飘向了很远……
***
意识又来到了这片遮天蔽日的丛林。
任未语一喜,但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他应该去哪找伊洛思?
东南西北看了一圈,参天古木层层叠叠,枝桠交错蔽日,将整片苍穹笼得幽深静谧。遍野果树葱茏繁茂,每一株都长势近乎一致。
无边无际地延向视野尽头,古老、苍茫又神秘。
不过,他应该也不会传送的离伊洛思太远,不然试着呼唤一下?
不行不行,万一把乐园里其他原始人吸引来了怎么办?任未语正思考着,突然留意到,不远处的树梢上似乎挂着零星黑色的布片。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蛇蜕。
看起来苍白而干燥,能看到巨大的鳞片的印子,似乎挂在这里有些时日了。好吧,这至少说明伊洛思曾在这里活动过。
任未语沿着蛇蜕的痕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光线越发昏暗,林木愈发密集,湿气沉沉氤氲在空气里,阴冷潮湿。
不远处,庞大的漆黑蛇躯静静盘踞在树根阴影里,大半身子沉在晦暗之中。
浓墨般的长发肆意垂落,层层叠叠铺散在莹白的肩背与蛇鳞之上,几乎遮掩了整片上半身,只偶尔随风微动,漏出几缕冷玉般剔透的肌肤,在微弱的林光里泛着极淡的白光。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抬起头,舌尖极轻极缓地吞吐着,细微而频繁地试探空气里每一缕气息。
任未语一愣。
依旧是那张雌雄莫辨的姣好面容……只是,那双原本灰黑色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白膜。
任未语想起听养爬宠的朋友提起过,蛇类的视力普遍不好,尤其是在蜕皮前的一段时间里,旧眼膜和新眼膜分离,会完全失去视力。
“普洛托斯?”任未语试探地唤道。
巨蛇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带着几分怯懦戒备的蛇身一颤,缓缓舒展开庞大的圈层,朝他的方向爬了过来。
厚重规整的漆黑鳞片层层摩擦,发出细碎低沉的簌簌声响。它的速度不算快,但体型太过庞大,哪怕是缓慢的挪动,也自带着一种极致压迫感。
沉甸甸的巨兽威压顺着潮湿的空气漫压而来,笼罩四方,竟让人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任未语背脊微微绷紧,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生出几分难以克制的紧张。
冷静,伊洛思肯定还记得他……的吧?
眼前的生灵目不能视,身处最脆弱敏感的蜕皮期,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激起他的防备……甚至应激伤人。任未语不敢贸然行动。
漆黑的蛇尾缓缓拖地前行,庞大的身躯一寸寸逼近。距离被无限拉近,那张俊美的脸庞越来越清晰。
终于,巨蛇停在了他的身前,微微俯首,头颅压低,再次极轻地吐出纤细的蛇信。
微凉、柔软、细碎的触感,轻轻扫过任未语的脸颊、下颌,拂过他的眉眼。
他展颜一笑:“任,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