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总算是从自己想的地狱笑话里缓过神来的任未语轻咳了一声，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把自己脑补成救世主，只是决定和对方展开话疗。
“安尼亚，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让人与人之间真正实现相互理解，真的太难了，至少你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暂时终结了战争。就算偏执，那又怎么样呢。”
“说真的，现实中要是有死亡笔记的话，我也想试试把那些鼓动战争的政客都写上去呢。”
“死亡笔记是什么？”
“呃……”任未语跟他简单解释了一番：“是一种幻想设定啦，只要你把想杀死的人的名字写到这个笔记本上，那个人就会死，还可以自定义死法、死亡时间什么的，前提是知道对方的长相和真名。”
厄尼欧点点头。
“如果普绪克和伊洛思联手的话，倒是可以制作这样的东西。不过普绪克应该不会答应，他会说这是对死亡的亵渎，除非伊洛思执意要找乐子。”
任未语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安尼亚，其实你很珍视你的朋友们吧？”
厄尼欧的表情微微一滞：“……朋友？”
“是啊，你总是提起他们，听上去你也很了解他们，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或许吧，我没想过这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不太习惯这个词落在自己身上。
见他有些迷茫的表情，任未语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哎呀，欺负老实人真好玩。］
良久，厄尼欧也反应过来任未语是在开解他，慢慢消化了“朋友”这个称呼。他垂眸，嘴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谢谢您，阁下。恕我冒犯，我想……提前感谢您。”
任未语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啊？”
“感谢您，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尽管这已是过去的历史，但我仍衷心希望，他们能拥有本可以拥有的另一种未来……只有您能做到这一切，阁下，如果您真的愿意接受，我会为您献上最虔诚的信仰。”
任未语愣住了。
［等一下，这不是游戏系统模拟的事件模组吗？就算是取材自真正的历史，犯得上这么郑重？］他一阵感慨：［看来安尼亚的入戏程度在我之上。］
［哈哈哈没事啦，我也是为了系统奖励……那个，安尼亚，别学爱洛说话，怪吓人的。］这段话在任未语的脑海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算了算了，还是稍微投入一点吧……］
夜风从河谷深处吹来，带着溪水的凉意和炭火残留的烟气。厄尼欧就见眼前的青年微微一笑，素来冷淡的脸上仿佛冰释雪融，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黑眸里也漾开了柔和的光：“那就，一起为了这个世界努力吧。”
“……”厄尼欧略微仰头，注视着天穹上已然亮起的繁星。那些星星冷冽而遥远，像五百年来他独自守望过的无数个夜晚。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嗯，为了这片土地……没有冰雪的明天。”
为了，孩子们的明天。
***
目前深渊的侵蚀不剧烈，但却无处不在，像一种慢性的毒，让土地失去肥力，让矿石失去纯度，让人心失去希望。
而那些劫掠、争吵、分裂、麻木，都是这种毒的外在症状，不是病因。
虽说不能忽略人性本就贪婪的因素，但任未语还是更愿意相信，资源的富足能让更多人向善，正所谓仓廪足而知荣辱嘛。于是第二天，任未语先是组织着人手修井。
炉谷中央的水井已经浑浊了好几年，铁匠们用这水淬火，打出来的铁器总带着暗纹，脆而易碎。任未语昨天检查水源，已经确认了污染源的位置。于是今天他带着一群年轻矿工，在上游挖了一条引水渠，绕过污染区，又在井底铺了三层过滤层：碎石、木炭、细沙。
水很快就变得清澈。
消息传得比火还快。不到一个时辰，井口围满了人。老矿工蹲在井沿上，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我上次见到这么清澈的水……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他今年六十七岁。上一次喝到完全不酸不涩的水，是将近六十年前的事了。
“少族长，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从前也试过挖新井，可是不管从哪里引渠，水都还是黑的……”一个年轻铁匠挤到前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任未语站在井边的石头上，黑袍的下摆被晨风吹起一角。
庄严，圣洁，仿佛一尊塑像。
他一本正经地努力地cos神棍：“我在梦中受到神的指引，已经利用祷言净化了这片水源。不过，北大陆，神的力量很衰弱，净化只是暂时的，想要彻底解决这一切，还需要更多的信仰。”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声问：“更多的信仰？向谁？”
任未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跳下石头，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开炉。”
这是昨天晚上任未语和爱洛他们研究出来的方案。
北大陆目前的这个局势，任未语光是提出想要集结所有势力，估计就会被认为是天方夜谭。无论是利益的冲突，还是历史的仇恨，都让北大陆的众多势力之间矛盾重重。任未语想要成为站出来调停这一切的人，无异于是白日做梦。
“想让所有人先放下仇恨，必须要先有一个共同的对外的敌人。我想这个敌人，可以是深渊。”爱洛看着霜域的地图。
“所以我们要游历整个北大陆去……传教？”任未语有些怀疑。
爱洛笑了笑：“放心吧，指挥官阁下，我们传播的只是神的知识与恩泽，而不是教义。我们无意改变各个势力原本的信仰，只是希望，大家能够暂时将力量凝聚在一起，共同对抗深渊。”
而暂时将力量凝聚在一起后，再去解决利益冲突的问题，必然会容易许多。
任未语认可了这个提议。
毕竟收集信仰来解决深渊污染问题这个理由，确实比“喊着什么我要终结一切纷争！的口号就冲出去了”之类的，听起来要更加靠谱一些。
［哈哈哈哈，没有说这个理由就不离谱的意思。］任未语发出“没招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