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语不想在一个还没有“人权”观念的世界里，谈论“征服”的对错。以他作为一个地球现代人的视角来看，侵略战争当然是错的，但在封建社会，没人是清白的，难道你如今脚下的广袤疆土，是靠谈判谈来的吗？
资源不够，所以去争去抢，动物天性如此，人类也不例外。
反倒是厄尼欧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除了同情己方的平民百姓以外，居然还能天然地去同情敌对势力的弱势群体。同情农民，同情奴隶，同情那些在这个世界还不被看作是人的人……任未语觉得，对方的思想已经很超前了，他不想再过分苛责些什么。
毕竟，眼前的厄尼欧自己也已经知道了，成为恐惧，无疑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伊洛思，是第几位灾厄神使啊？”
青年状似好奇地问。
厄尼欧缓缓地收回了手：“第二位。在他之前的，是米克兰帕的普绪克，第三位是苏摩洲的斐索亚……”
“等一下，斐索亚？她是灾厄神使？”
厄尼欧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又不小心把同事给暴露了。
他下意识想闭口不言。但是话已经说了，让他扯个谎带过去，他也做不到，只好硬着头皮默认了。
paska（霜域粗口）……
任未语想起斐索亚也换了建模的事，了然的点点头。难怪呢，作为一位神明她在艾尔登诺斯想必也是赫赫有名，所以才要换建模来隐藏身份。
所以只有林恩没换建模，说明林恩没有什么隐藏身份喽？任未语继续问：“那后三个呢？”
厄尼欧摇摇头：“抱歉，阁下，后三位灾厄神使，我并不熟悉。高塔在它出现的那一千年多里，一直只有我们四个。等到那三位出现，就是深渊大规模的爆发导致世界崩溃的时候了。我只大概知道他们的名号。”
他回忆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说：“第五位，吞噬恶魔。第六位，杀戮之神，第七位，似乎是审判……抱歉，阁下，我只了解这些了。”
任未语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启示录中记载的末日征兆体系，一共有三大组，分别是七印，七号和七碗。其中七印里的前四印，就是非常有名的天启四骑士。
后面三个究竟是什么，任未语也不记得了，总之也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不过，这前四位灾厄神使，其实并不能和任未语记忆中的天启四骑士的职能完全对应上……所以他就算想起来，大概也没什么用。
任未语干脆不再多想了。
“吃完这些食物之前，再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吧。”他说道。
***
“如同普绪克的登神让鬼魂世界无比壮大、伊洛思的登神让蛇都能口吐人言的那样，我的登神，让恶魔重新出现在了人前——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有非常稀薄的、恶魔的血统……我，带来了新的战争。”厄尼欧苦笑了一声。
［原来本来就是恶魔，没准这才是想要献祭成为恶魔的愿望失败的原因？啊，太地狱了，千万不要把这种话说出来。］任未语在心里告诫自己。
厄尼欧心里也在思索着别的事情。
他已经完全交了老底，希望伊洛思回来的时候，不要太生气……他也是没有办法，他不像伊洛思那样总是和人接触，也不像普绪克总能……和死人接触，又不像斐索亚，本来就不是人。
在他成神的大部分时光里，都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以杀止杀的执念。从不和人交流，从不思考其他事情。事实证明，人总是不交流不思考，脑子真的会退化。
虽然他觉得自己纯粹是人的时候也没有多聪明就是了。
其实不用任未语和他说什么，普绪克和伊洛思，早就一个委婉、一个直白地指出过他的愚蠢了。
“……无妨，至少为亡灵的世界增加了许多人口。嗯，他们工作更积极了。”
“哎呀，厄尼欧，要我说你这具神躯还是保持老年时候的样子比较好，太年轻了，反而肌肉堵塞大脑。”
普绪克倒是不笑话他。毕竟普绪克的原型，也没有大脑这种器官了。
想起伊洛思和普绪克，厄尼欧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急切，也不清楚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伊洛思这次回到了里世界，一是为了处理自身深渊污染的问题，二是要想办法把普绪克的真身弄过来。
普绪克的真身位格十分庞大，几乎可以媲美一整个世界，这就是他过去为何几乎一直待在冥界的原因。如今想要穿越回响之海，也是无比的困难——鬼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以真身过来，分出一丝神念不行吗？
不过他真身过来的话，确实会更加稳妥一些，毕竟他可以算是灾厄神使中最强大的那个。并非是指战力的强大，而是地位与位格上。
实际上，虽然那些人类总喜欢把他们这些神明的战力排个一二三四，甚至编排各种各样的史诗传说，但他们之间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比试过。
他们四人凑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喝茶——伊洛思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各种珍奇的茶叶，品评一番优劣。斐索亚总是叹息，说他不够尊重植物。普绪克则是笑而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至于厄尼欧自己，他只是静静地回忆着，自己以前为人的时光。
对于他们实力的排行，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他们最恐惧死亡，于是普绪克排第一；战争同样恐怖，所以厄尼欧第二；斐索亚所象征的衰老，也让人避之不及，因此第三。至于伊洛思……大多数人都不恐惧欲望，反而沉迷其中呢！
……都是些旧事了。
如今，他们只能这样苟延残喘。尽管厄尼欧从来不愿意屈服，从他知道深渊降临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世界边界积极对抗深渊。
但，没用的。深渊的侵蚀已经深入这个世界的骨髓，厄尼欧终究无力回天。
他希望人类能少流一些血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
不过，好在剩下的人类们终于懂得了和平的可贵。
哈，只有外部的威胁大到再也难以忽视，人类才会懂得团结合作……但那也并不意味着，人与人真正开始彼此理解。
他从伊洛思那里听到了很多，那些生活在星核堡垒庇护下人类的故事。他们依旧在为了有限的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厄尼欧转头望向任未语的侧脸。
……这个人，能挽救这一切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他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就像过去他曾与命运做的每一笔交易那样。
毫无保留，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