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言知道那些议论,是因为无邪的室友马骏。
马骏这个人嘴快,但不是坏。
他在食堂听到有人说吴邪的女朋友是“老女人”,气得差点跟人吵起来。
回到宿舍,他给无邪说,无邪让他别管,他憋不住。
终于有一次周五下午,他在校门口碰到了谢微言。
她来给无邪送东西,马骏认出她的车,跑过去打了招呼。
“嫂子!”他喊了一声,然后嘴巴没把住,“你不知道,学校好多人说你坏话。”
谢微言从车窗里看着他。“说我什么?”
马骏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口了。
“说……说你比无邪大好几岁,说你是老女人,还说你……”
“还说我什么?”
“还说你是图无邪年轻。”
谢微言靠在座椅上,没有生气。
她想了想,对马骏笑了笑。“谢谢你告诉我。”
马骏挠了挠头。“嫂子,你别跟无邪说是我说的。”
“好。”
……
周一上午,谢微言没去公司。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放下来,化了一个很淡的妆。
周师傅送她到浙大门口,她下了车,自己走进去。
建筑系的教学楼在校园西边,一栋灰色的老楼。
她问了路,找到无邪上课的教室。
还没下课,她站在走廊上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出来的讲课声。
她靠着窗,拿出一本书闲闲的翻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下课铃响了。
教室门打开,学生涌出来。
有人看到她,愣了一下,多看了两眼。
有人走过去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
无邪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课本,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
他抬头看到谢微言,脚步停住了,狗狗眼里满是惊喜。
“姐姐?”他快步走过来,眼睛亮了,“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课。”谢微言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一下,“不行吗?”
无邪看了看周围明目张胆偷看的同学,害羞的耳朵红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大衣,她的头发,她脸上淡淡的妆。
她站在走廊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光晕里。
旁边的同学走过去,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你女朋友?”旁边的同学问。
“嗯。”无邪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嗯”字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学姐好!”那同学喊了一声,跑走了。
无邪牵着谢微言的手走出教学楼。
他的手很紧,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你怎么突然来了?”无邪问。
“想你了。”
无邪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骗人。”
“真的。”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谢微言偏头看着他。“听说什么?”
无邪犹豫了一下。“没什么。”
谢微言没再问。
她牵着他走进食堂,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很多。
两个人一进去,就有不少目光看过来。
谢微言的长相本来就很出挑,加上今天特意打扮过,站在一群大学生中间,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那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哪个系的?”
“长得真好看。”
有建筑系的学生认出了无邪,也认出了他身边的人。“那是吴邪女朋友?不是说是个老女人吗?”
“你管那叫老女人?”
那人闭了嘴。
谢微言打好饭,和无邪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她吃得很慢,无邪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
“你怎么不吃?”谢微言问。
“看你吃就饱了。”
谢微言瞪了他一眼。
无邪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饭的时候,不断有人从他们旁边经过。
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更夸张,拿出相机想拍他们。
无邪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谢微言也注意到了,也没有说什么。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无邪碗里,又夹了一块。
“你吃。”她说。
无邪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她听说了那些话,所以她来了。
不是来找人算账,不是来澄清什么,就是来陪他吃一顿饭,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女朋友长什么样。
下午,谢微言没走。
她跟着无邪去了图书馆。
无邪要画图,她带了笔记本,在旁边处理公司的事。
两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谁也不说话,各忙各的。
无邪画一会儿图,抬头看她一眼,她低着头看屏幕,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他又低下头继续画。
有人从他们旁边经过,认出了谢微言。“那不是谢微言吗?”
“谁?”
“金融系的谢微言啊,大四毕业那个。校园墙上贴过,优秀校友。”
那人站住了,仔细看了一眼。“真是她?她不是毕业了吗?”
“读研了,张院长的关门弟子。”
“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
“建筑系的,大一。”
那人沉默了几秒。“大一?那男的好福气。”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学校表白墙上就有了他们的话题——“建筑系系草的女朋友是金融系那个谢微言”。
下面跟帖的人很多,有的写“谢微言不是毕业了吗”,有的说“她好像自己开了公司”,有的说“她本科四年都是专业第一”。
有人翻出了之前校园墙上谢微言的照片,贴了上去。
照片里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前面,笑得很好看。
下面有人评论:“这叫老女人?”
第二天,第三天,谢微言又来了。
她上午忙完公司的事,中午到浙大,陪无邪吃饭,下午陪他上课或者去图书馆。
无邪画图,她看文件。
无邪上课,她陪着上课,或者在走廊上等。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拍了他们的照片贴到表白墙,标题是“每天都被这对甜到”。
照片里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手牵着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无邪低头看她,她抬头看他,两个人都笑着。
第四天,谢微言在公司开会,没来。
无邪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马骏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你女朋友今天怎么没来?”马骏问。
“开会。”
“哦。”马骏吃了一口饭,“你知道同学们怎么说你们的吗?”
“怎么说?”
“说你们是浙大建校以来颜值最高的情侣。”马骏说,“还有人说,你女朋友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无邪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还有人说,你是靠脸上位的。”
无邪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
“就是有人说,你是因为长得好看才找到这么优秀的女朋友的。”马骏嚼了一口饭,“我觉得这是夸你。”
无邪没接话。
他吃了一口饭,想了想,觉得马骏说得对,这确实是夸他。
谢微言连续来了五天,到周五的时候,整个浙大都知道她了。
不是“吴邪的女朋友”,是“谢微言”——金融系曾经的学霸,张院长的关门弟子,一家服装公司的老板。
她有自己的名字,不是谁的附属品。
周五下午,无邪上完最后一节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谢微言已经在门口了。
她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跟一个路过的老师说话。
那老师谢微言认识,教过她,看到她男朋友是无邪,笑了。“你找了个学建筑的?”
“嗯。”谢微言笑了笑。
“挺好,一个盖房子,一个搞钱。”那老师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走了。
无邪站在旁边,脸又红了。
谢微言把咖啡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走吧,回家。”谢微言说。
“明天周六,没课。”
“那就在家待着。”
无邪笑了。
他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里哗哗地响。
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陆屹。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看到他们,脚步停了一下。
三个人面对面站着,无邪握着谢微言的手紧了一下。
“微言姐。”陆屹先开口了。
“嗯。”谢微言看着他,“最近课业重吗?”
“还好。”陆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无邪身上。
他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我先走了。”他说,点了点头,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
无邪回过头,看着陆屹的背影。
他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但那个背影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失落,不是难过,是一种“终于放下了”的释然。
“看什么?”谢微言问。
“没什么。”无邪转过头,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上了车,周师傅发动引擎。
无邪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谢微言。
她正在看文件,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很好看。
“姐姐。”
“嗯。”
“你知道陆屹喜欢你吧?”
谢微言的手指在纸张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无邪。
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认真,有笃定,还有一种“我已经不害怕了”的坦然。
“知道。”她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在大理的时候。”
无邪愣了一下。“那你还让他来找你?”
“他是我世交家的弟弟,也是我直系学弟。”
谢微言把文件放下,“他来找我问问题,我总不能说不。他的心思是他的事,我管不了。但我的态度,他一直知道。”
“什么态度?”
“我有男朋友了。”谢微言看着他,“这个态度。”
无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子在杭州的街道上穿行,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从窗外掠过。
“姐姐。”
“嗯。”
“你以后不用天天来接我了。”
谢微言看着他。“为什么?”
“那些话已经没人说了。”无邪转过头看着她,“而且,你来了五天,大家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了。没人再说你是老女人了。”
谢微言笑了一下。“那你呢?你还怕不怕?”
“怕什么?”
“怕别人说你配不上我。”
无邪想了想。“怕过。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知道,你说配得上就是配得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我都信。”
谢微言没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无邪蹭了蹭她的掌心,像一只被摸舒服的狗。
无邪伸出手抱着她,没有松手。
他想,他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楼外楼撞了她。
那一撞,撞出了他的整个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