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被同学簇拥着,第一次走进了夜总会。

    昏暗的环境,五颜六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群的嘈杂声,这就是96年年轻人热衷的娱乐场所。

    无邪忍住不适应,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被旁边的同学扯的踉跄。

    “不然,咱们走吧,这里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

    无邪努力稳住身体,对着另一边,也拉着他的胖同学杨鹏程说道。

    吵闹的声音,盖过了无邪的话,胖同学杨鹏程推着他,一起坐到了一处卡座。

    随后是其他的几个同学,也挤挨着坐下来。

    “哇,不愧是雨厅,这音乐,这灯光,这舞台,怪不得收费这么高!”

    “那是!不然怎么就它最潮呢?”

    刚从高中解放了的年轻男孩子,初次来这种,成人娱乐玩耍的地方,一个个开了眼,神情兴奋的四处张望,大声的和同学交流。

    “哎,你们有谁会唱歌,等会儿可以上舞台唱歌……”

    “对对,还可以打分,只要唱的好,得分高,就可以免单!”

    “真的假的?”

    “唉,你快看右边那几个女孩,真漂亮!”

    坐在无邪右边的,一个三七分头的男孩,忽然捅了捅无邪的胳膊。

    “哪呢?哪呢?”

    无邪左边的杨鹏程,听到这话,没等无邪反应,就马上接话问。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对异性,尤其是漂亮的异性,有好感,好奇的时候。

    “哇,无邪,你快看,比咱班的文艺委员还漂亮!”

    “尤其是那个绿衣服的女孩,眼睛好好看啊!”

    几个被谈话吸引的男生,立刻大声议论起来。

    这种话题,无邪平日里一向是不参与的,他在班里安静惯了,做的最多的就是看书学习,写写画画。

    但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了,听到同学说“绿衣服的女孩”,他忽然想起晚饭那会儿,在楼外楼撞到的那个叫“言言”的姐姐。

    不会这么巧吧?

    无邪抬起头向右边看去,卡座沙发靠背有点高,看不清全貌。

    可无邪觉得有点紧张,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大厅内五颜六色的灯光,随机扫着。

    那个让无邪紧张的女孩侧脸,忽然转了过来。

    一束蓝色的灯光,正正好扫过女孩的脸,无邪正对上女孩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间,无邪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心脏,“砰—砰—砰”一声快过一声的急促心跳。

    女孩莞尔一笑,又收回视线。

    ……

    “言言,你看,又一个被你的美貌惊艳到的人!还是个小弟弟…”

    “这个小弟弟……看起来有点眼熟啊……”

    林飒飒没想起来,谢微言倒是认出人来。

    刚才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就认出这个少年是今晚在楼外楼撞到她的少年。

    好像叫什么……无……邪?

    林飒飒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你说你,长这么好看干嘛?这周围的视线都落你身上了……”

    谢微言侧身躲开她不安分的手,“别闹,你不是要上去唱歌吗?快去,别被人抢了先。”

    驳斥的话,她说出来,也是娇娇柔柔,带着笑意,自有一种吴侬软语的腔调。

    她这一世的妈妈是杭州人,嫁去了北京。

    她小时候寒暑假,都是在外公外婆家里过的,因此口音上有些偏南方口音。

    “这里昏昏暗暗的,能看到什么呀?”

    “你不是要上去唱歌吗?还不快去!别等一会儿被人抢了先。”

    她连忙出声转移话题。

    谢微言有时候觉得,林飒飒可能生错了时代,她应该生活在2025年才对。

    就连她这个穿越人士,有时候也招架不住,林飒飒的豪放。

    “你看你,这才哪到哪?真不知道这么温柔的你,怎么管理你公司的员工?”

    林飒飒趁人不备,飞快的在谢微言光滑的脸上,摸了一把,活脱脱一个女流氓的架势。

    占到便宜,不等谢微言反应,她站起来,快走两步。

    “看姐姐给言言你露一手,今晚一定免单!”

    她自信满满,快步走上舞台。

    谢微言无奈的摇摇头,真不知道林飒飒是怎么得出,她很温柔的结论的。

    难道她的高冷和毒舌,都被林飒飒看她的滤镜,给滤过去了吗?

    ……

    看到这一幕的无邪,虽然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却有些黑了脸。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女孩?就喜欢捉弄同伴!

    旁边无邪的同学们,注意力早转移到舞台和人群上了。

    还有叫了酒水,在和同学吹牛自己酒量好的。

    只有无邪,目光灼灼的看着,昏暗中的那抹绿色。

    右手无意识地蜷了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热。

    耳廓的热度一点一点漫上来,他庆幸雨厅里光线昏暗,没人能看见。

    ……

    打发走又一个,甩着头发装酷的男人,谢微言往后靠了靠,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轻轻摇晃,时不时抿上一口。

    还别说,这个年代假东西少,鸡尾酒也比上一世好喝。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已经登上舞台的林飒飒身上。

    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上,林飒飒双手握着麦克风,闭眼随音乐摆动。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谢微言被歌词吸引,目光飘忽起来,无焦点的落在虚空中。

    她想起了她上一世的老妈,是一个文青,爱看书,写作,画画,唱歌……

    老妈很喜欢这些老歌,包括这首《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谢微言忽然把酒杯凑到唇边,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她站了起来。

    也许是这个夏日的夜晚太美好,也许只是她感受到风动。

    她向着舞台走去,越过重重人影。

    无邪忽的站了起来,目光追随着,那抹绿色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觉得,今晚的他,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

    林飒飒一曲毕,灯光暗了下来。

    音乐声又起,一个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女声响起。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灯光渐渐亮起,打在谢微言的身后和头顶,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无邪觉得,此刻的她,仿佛是发着光的仙女。

    他愣愣的看着舞台上的人。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

    “到如今,年复一年,

    我不能停止怀念,

    怀念你,怀念从前……”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谢微言闭了闭眼。

    林飒飒她们只当是投入,没人注意到她眼角那一点水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三十年,足够忘记一张脸了。

    她连这个都做不到。

    ……

    “啊啊啊!言言,你太棒了!”

    林飒飒像一阵风,刮上舞台,激动的吱哇乱叫,抱着谢微言又蹦又跳。

    “他们说,你肯定是今晚的最高分!你怎么唱得这么好听!”

    谢微言制止住,激动的林飒飒,连忙拉着人跑下来。

    被林飒飒这一打岔,谢微言也emo不了了,逃也似的回到卡座。

    服务生给她们送上酒水,谢微言挑了一杯。

    蓝绿色的鸡尾酒,在透明的杯子里,反射着周围偶尔略过的光线,看起来漂亮极了。

    无邪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卡座里那个微微侧着的身影。

    她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时而清晰,时而只剩轮廓。

    他忽然很想知道,刚才唱到那句歌词时,她想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舞台上发着光的人,看起来……好像在想念一个很远很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