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怜不明白他的话,他打听简辞做什么?
忽然想起他是京城人,难不成是因为他听到简辞要进京,所以想要搭个伙,一起去?
想明白后,她嗯了一声。
江时越想起刚刚温润如玉的男子,心底蓦然升起一阵不舒服。
“你若是想要与他同行,便要等到年后了。”阿怜忽然提了一嘴。
她将糕点往桌上一铺,细绳被她解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来,个大酥香,阿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到底没有先拿起一块来吃。
“和谁同行?”江时越错愕开口。
“你说简辞?”他皱眉道。
“不然呢?”阿怜只觉得莫名,耸了耸肩,不然他打听他做什么。
闲得慌?
江时越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她摆弄着糕饼的手不停,索性拿起一块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我暂时还没打算离开。”
阿怜眼瞧着面前的糕点少了一块,倏地抬眸盯向他,她强忍着怒气开口,“不离开就不离开,你抢我的糕点做什么?”
这些糕点她还打算分着吃呢,她又不是没有想到他,也给他分了几块出来,可是他怎么比她还像饿死鬼投胎。
这一问倒是给江时越问住了,他刚刚也没多想,只是看她一直摆弄着那人给的东西,情绪占据了上头,一下子没有忍住。
察觉到阿怜的不满,江时越顿时焉了气性。
“是...是我太着急了。”他尝试解释,可奈何阿怜不理他。
他喉咙滚动,默默往她的身边靠近了些,可阿怜却并不如他意,他能靠近,她也能退。
连着折腾几次,江时越颇有些郁闷,随后俯下身子,闭了闭眼,似乎还在挣扎,最后轻吁一声。
“对不起。”
一个小小的碎银被他一点、一点移了过来。
阿怜正打着绳结的手顿住,她微微抬起眼帘,如一湖秋水泛起层层涟漪,最后将目光落在桌上。
碎银子滚了几圈就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只手又过去翻了下它,它又重复刚刚的动作。
总之,到阿怜面前时,过了很久。
江时越一直在等阿怜的反应,待看到她将碎银往手心一收,他如释重负。
“给。”她开口道。
江时越却愣住了,刚刚放松的脊背又在一瞬之间绷紧,他还以为她不会再将糕饼分给他了呢。
“要不要?”她又重复了一遍。
阿怜觉得今天的江时越磨磨蹭蹭的,随后也不去看他面上的表情,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不可以浪费,如果不要……”
江时越平直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抢过话头笑道:“当然要。”
“毕竟我也是付过钱的,可不能做了亏本买卖。”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也不知道姑娘听没听见。
——
晨光熹微,蒙蒙薄雾,如烟似幻。
阿怜在鸡鸣声中起来。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子,透过小口,外头不甚清明。然而她一眼注意到了窗边柜台上的花,寒枝上绽开了红梅,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与她这满室的装横不同,这枝花,很新。
她穿好衣裳走过去,用手轻轻点了一下花蕊,那花落了下来,阿怜一时失措,赶忙捧开手去接。
看着手心里小小的花骨朵,阿怜想,这花莫不是也通了灵智,想着办法来讹她,跟折了它的主人一个样。
她当初就不应该把他带回来。
她把它捻起放在一侧的麻花辫上一比,不由咧开笑来。
“好看!”江时越倚在窗外,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他神情慵懒,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
阿怜一时惊慌,花朵被她重重一捻,隐没在掌心之中。
她瞅了一眼还在盯着她看的人,觉得她这儿可能会有鬼,但江时越在,那些鬼都不敢出来了。
“戴些花,好看。”江时越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上前了几步。
他可没说错,刚刚她拿着花的模样,一时之间让他只看到了她。
“为什么要藏起来?”
江时越的问题,阿怜答不上来。明明他说得很温和,她却有种被逼问着的感觉。
她面上强装镇定,莞尔一笑,“江小六,戴不戴是我的事。”
“谁规定姑娘家就应该要戴花呢?”
说罢,她便将窗子一闭,连着寒风一同堵在了门外。
阿怜转过身来退了几步,脊背抵在墙上,手心捂着心口,连带着那朵花,一同被她压在了那儿,一时间那里好像有无数鼓点落下。
她说不上这种感觉,一种畅快却又窒息的感觉。
都怪江小六,笑得那么晃眼做什么?
用过饭后,郭婶送来了一些猪肉,全胜阿伯也拿了许多年货来。
阿怜想,这次也算是借了江时越的光了,要不然往年阿伯哪里会拿这么多来,她一个人可吃不完。
她偏头看着屋内正在说话的两人,忽然有些好奇,江时越到底是什么身份。
阿伯走了,阿怜溜进了江时越的屋里,他正在磨墨,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要写字吗?”阿怜问道。
江时越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写什么?”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堆纸。
阿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沓红纸。
她一下子猜到了他是要写对联。
阿怜想起,这里好像已经很久没贴过了。周老头在的时候,他总是会忘了买,有时候两三年才贴一次。周老头走的那年,她没贴;去年,她也没贴。那时候村里头的张家爷爷正好走了,她去了那儿帮忙,连着好些天都不得闲,待后头闲下来了,她便不想动了。
想来到如今已经三年没贴过了。
“我瞧外头的大门这么长应是够了。”江时越喃喃自语,不知何时,他蹲在了地上,比划着那些纸。
注意到阿怜在走神,他喊了一句:“阿怜姑娘,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这干着,不来帮帮我?”
男子的笑如沐春风,眸中好似含着碎碎星光,满地的红映着他的面颊更显白皙,阿怜一下子又看见了那颗小痣,她的心口忽然没来由地一颤。
怔了片刻,她缓缓上前,从男子的手里拿过红纸的另一端,剪刀在折痕处穿过,一直来到阿怜的那头。
她一抬眸,眼前便是男子的脸庞,比之刚刚,更加清晰。
江时越也愣住了,原先的那股吊儿郎当顿时不见踪迹。他能看清阿怜轻颤的眼睫与在光下透出的细小绒毛,那双墨黑的眼眸,映着窗口折射进来的亮光。
近,太近了。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度。
咔哒一声,纸断了。
阿怜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俯身,垂眸捡起。
“该写字了。”她提醒了一声。
江时越哦了两声,转身站起,背影略显有些慌乱。
阿怜看着他写字,他写得很快,字字之间行云流水,似清泉流淌,笔力遒劲有力,又如山涧松枝,端着一个浓淡相宜、赏心悦目。
“江小六,你写字真好看。”阿怜不由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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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喟叹。
江时越也不谦虚,坦然应了那声夸赞,“那是自然。”他这字可是师承章承载的,可不敢给他丢人。
这边他刚写完门上要贴的,一旁还剩了好些张红纸。偏头看见阿怜一直盯着他纸上的字,他忽然来了兴致。
“你想写写吗?”
阿怜闻言愣了愣,她其实不太会写字,毛笔拿在她的手上就像一只软绵绵的虫子,它有它自己的想法,恣意扭动着,到了最后那字成不了形。
她刚想说不用,笔就被放在了她的手上。
江时越挑眉道:“试试?”
许是他的引导过于成功,阿怜动了想要试试的念头。可是,笔方一放下,笔尖处的墨便染成了一片,凝聚成一个黑点。
她颇为不好意思地笑笑,顿时有些不想写了,佯装没看到那墨点,借口道:“不了,还是先去贴对联吧!”
江时越等了一阵,见她又放下了笔,想不通她为何如此反复。
眼看着她就要拿着对联福字出去,他琢磨了一下,该不会是她不想在他面前写吧,难不成这字也是那个竹马简辞教的,所以她觉得拿不出手。要不然按舅舅的技法,怎么写也不会写的难看呀。
有点意思,那他还真想看看他教的水平如何了。
江时越快步上前从她手里接过对联,当下就露出一副痛心的神色,“还早呢,过会再贴来得及。”
“你就写写呗!”
阿怜闻言有些疑惑,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为何那么执着于她写的字,莫不是想看她的笑话。于是她意图在他的脸上找出一丝蔑视与嘲讽来,却什么也没有,好像真的只是纯粹地想看看她的字。
她不想答应他的,但是那双眼眸里的渴望不似作假,鬼使神差地,阿怜又执起了笔。
“先说一声,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许笑话我。”阿怜事先声明。
江时越一哂,她这话也太谨慎了些,字终归是字,还能......
他适时停止住了想法,脑子卡顿起来,呃...还能,还能如此别具一格......
他将纸拿起左看右看了一番,眉头紧锁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思忖了许久才开口,“你这写的是福吗?”
阿怜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他,又低头看了几眼自己写的字,她的字已经那么难看了吗?连是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不对呀,明明她觉得今日比之平日顺畅了许多。
她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赧意,烫的她的脸有些发红。
“是禄,福禄的禄。”她曾见过这个字,见得多了,便记住了。
江时越再次低头看向纸上,被她一说,他好像能隐约认出来了。
“是我一下子没想到,以为你也会跟着写福字,先入为主了,现在再看,确是禄字。”江时越哈哈笑了两声,为自己找补中,“你这字颇有草书风范。”
阿怜不以为意,转身将笔放在桌上,“我知道我写得不好,你不用硬夸。”
江时越挥了挥手,正了正脸色:“哪有,你别妄自菲薄,天底下那么人,每个人写的字都不一样,不能认出……”
“你教教我写字吧!”
他话音戛然而止,定定看着她,对她的话始料未及,“你说什么?”
“我想学写字。”她的声音很轻。
“写好看的字。”
江时越一瞬间明白了,压根没人教过她写字,就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许偏差。
许久,阿怜听见江时越说“好”。
“那你想学诗吗?我也教你。”
“不收束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