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的眼神一亮，开始全神贯注地听着王维金的话。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裴珠觉得这位主人家，和何家的那事儿必然有些关联。
但是，裴珠瞧了瞧王维金，竟然连对方的管家都看不上那些金银之物，随手便打赏给了下人。
这主人家他能接触到的可能就更低了。
但，这或许是如今唯一的办法。
裴珠没做声，任由王维金以为他懂，得先让他再无功而返一次，才能凸显出他的重要。
这还是他爹亲自教他的。
“纪兄，我最多只能让给你这个数。”裴知尧，也就是裴父伸手比出来一个“三”。
他口中的那位纪兄，也是位深得皇家器重的商人，但是专营的是西北的生意，听了他的话，又看了看他竖起的手。
面上还是犹豫，“这……”
裴父深表遗憾，似乎是替对方感到可惜，一连摇头，却不着急送客，又引着客人继续往前头走了几步，直到前厅，再远一点，他们说的话裴珠就听不清了。
裴珠那时正在家里，悄悄地躲在书房，偷听自家父亲谈生意。他从小便对这个感兴趣，也不在乎别人说哥儿去沾这些铜臭之物，乃是离经叛道。
裴珠隔着垂花门遥遥望去，自家爹爹表面上是一副忍痛割爱的悲痛，还有些舍命陪君子的“豪情”，但是裴珠却知道他爹这副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
心中的算盘那是算的再清楚不过，表现得如此不舍，却绝不是他内心里那个底。
若是真的亏钱，裴父的面上反而会不动如山，半点其他样子也看不出来。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裴珠窥见裴父往书房这边走来，往屏风后头藏了起来，想要趁一会人出去了，自己再偷偷溜走。
平日里接触生意，裴父并不反对，可是今日同纪伯父谈事，专门约在书房，又没叫侍从们跟着，显然不是他能听的事，要是被发现了，肯定免不得被说一顿。
裴珠刚想要偷偷从窗边爬出去，裴父便轻咳一声，说：“出来吧。”
裴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谈生意的时候，还能时时刻刻注意着书房这边的动静。居然还能发现自己。
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就老老实实站好了。
主要是明天就发月例银子，今天他要是把他爹惹急了，明天出去想要买点什么玩意儿，手头又没钱要惹同行伙伴笑话了。
裴父哪能看不出来他是装的，他倒是无心为难，给自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
“坐吧，也不知道你哪来对生意这么大的好奇心。当时取名字的时候该避着这些金银珠宝什么的，让你生了个财迷模样。”
其实取的这个“珠”字，是掌上明珠之意，如今为了刺他，才说的是金银珠宝这样的意思，而且跟金银珠宝有关，也没什么，裴父没太大的想法，谁不靠着这些俗物呢？
裴珠歪头卖乖，莞尔一笑，半是调侃地说：“这不才显得是您亲生的嘛。”
裴父喝了口茶，“坐吧，也亏的你生这张能说会道的嘴，倒是天生是个做生意的料。”
裴珠笑出了两个梨涡，一脸“哪有”的天真表情，坐到自己爹爹旁边的椅子上。就像裴珠知道自家爹爹是个笑面虎，裴父自然知道这是只小狐狸。
还是个坐不安稳的。
看他如今还不脚底抹油地溜去玩，恐怕是有事情要问。
只有对生意上的事，裴珠才能不嫌麻烦地屡次求教。
裴父心里有些可惜，长子随了夫人，才貌双全，却有些太光明磊落，不太适合尔虞我诈的商战，且心中多是科举考上功名的念头，皇商和普通的商人不同，却依旧不如正经官员体面，所以他从没想过让大儿子放弃读书。
就当他以为自家经商一事就此而止时，幼儿又偏偏是天生适合做生意的七巧玲珑心，凡事一点就通，可偏偏是个哥儿。
天底下倒是不是没有哥儿女子经商，可多半是父兄无能，丈夫无刚，家中再无男丁时才硬选出来的人，这些哥儿女子纵使自身的本事再大，做生意时却依旧阻力重重。
若是珠哥儿是个男儿……裴父心里不免这么想，但又想起朝中最近的风起云涌，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伴君如伴虎，皇商，也未必是什么能福延子孙的好事，是个哥儿享一生安稳也好。
正巧裴珠思量了片刻，说了出来，他确实不太懂。
“爹，你从一开始不就是想和纪伯父谈下这笔生意吗，为什么要开个高价？”
裴父连连笑出声，他茶盖扣在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不答，是因为他知道裴珠的心里早有答案。
裴珠。其实也没想听到父亲的答案，这么简单的问题，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想到。
“纪伯父，是不是改日还要再上门一趟？”
今日将人亲送出，为的是让人下次再有登门。他知道这笔生意对两家都有好处，自家没道理不做。那么就是他的爹爹故意想要吊人。
欲擒故纵。
裴父这下正眼看他，没想到这孩子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想到了心中的答案之后会立马说出来，等着求夸。
如今却学着他的模样，反客为主。
看着他眼中闪过的聪慧，裴父再一次有些想，这孩子要是能继承裴家的家业，裴家或许能再兴旺三代。
裴珠如法炮制，况且纪伯父也是老狐狸，当日和裴父一推一拉之间未必没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可王维金可不是，这人的底根本就不用特意去看，便就漏了个实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珠在家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商人太多。
这种有点小钱，便忒拿自己当回事的人实在是不胜枚举。
对付这种人，稍稍吊着胃口，便会像鱼儿一样直接咬上钩。
“王老板，还要续杯吗？”
所以裴珠并没有应话，而是暗暗地催着他去办事。
“不！我现在还有要紧事儿，真是多谢裴小哥的提点，回头肯定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王维金还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对裴珠那也不过是多道了一声谢，没什么真心。
他还忙着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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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贵人的病，想着能不能出谋划策。
裴珠望着他在街市中远去的背影，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他虽然知道王维金一定不会想出什么好主意。
所以会转头回来寻他，可是换做他，如今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之下，更是难以解决。
他手脚麻利地斟好最后一杯茶，递给今天的最后一个客人。这人根本看不出他如今的心绪混乱。
倒是秋实忙完了帮他招呼客人们，这个心善的哥儿帮了裴珠许多，裴珠都记在心里，不管是刚出来摆摊，还是现在，裴珠便邀他一会去吃饭。
秋实先是推脱，他温声说：“这算的什么？我还得多亏你帮我摆脱了桑实。”
裴珠摇摇头：“这怎么能一样，我刚刚恨不得伸出八只手，也忙不过来，还是多亏了你，才没有让我忙中出错。”
秋实指着茶，又是腼腆笑，比那日初见他时气色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摆脱了那样一个吸血虫。
“还是你帮我多一点，我丈夫的朋友从别州来的，本来是跟着我们学个手艺。这两日什么都喝不下，非说这里的水跟他们那儿不是一个味道。”
“喝了上次你给我的茶之后，却好多了。”
秋实左右望了望，小声给裴珠说：“你今天的生意这样好是有缘故的。”
“寻常的茶水不过是解渴用的，你那茶那是的，大娘回去喝了之后咳痰的症状还真有好转。”
“大娘高兴起来逢人就说，这才引来了许多好奇的。”
裴珠这才知道今日生意火爆居然是有人帮他打了个招牌。
裴珠恍然大悟，“那还多亏了那位大娘，改日她再来，我要送她点呢。”
秋实的话也给他提供了点灵感。“还是多亏了你自己的东西好，谁家的茶也没你的有这样的效果。”
做寻常的茶水，也只能围着这茶摊子打转，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想要真正发家致富，还是得靠独一无二的。
当时他从三娘口中得知，此处并没有人知道金银花茶，也并不知道茶水有这样神奇的功效。
如今误打误撞却靠着这样的功效，得来了好生意。
看来药食同源，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裴珠想，如果是何家的事情顺利解决，倒是可以向三娘请教一下有没有那些古籍方子，做出更多味道不同，功效不同的茶饮来。
何家这事，他得跟谢昧川好好商量，也不知道他那里打探消息打探的如何？
要是有有用的消息再好不过。
不知是不是他心想事成，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步伐声，裴珠还以为自己是有些分神，谢昧川今天可是上山去了，而且又要跟人打听何家的消息。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这位老板，茶水多少钱啊？”
裴珠惊诧地抬头。
谢昧川那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他的眼前，逆着夕阳的光，照得他脸上的笑也暖洋洋。
裴珠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