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这边向北走了一夜,却依旧没有走出这山里。

    还有更坏的消息是,在再一次看到那个岔路口时,看到自己做下的记号,他的心里猛的一凉。

    这意味着一件事情,他站在原地来来回回地打转。

    夜里还能看到星星的方向,大约是五更天的时候,天色便已经看不见星星。

    他用来辨识方向的法子就失了效。

    而这一夜他没敢停下,这深山里不知有怎样的危险,裴珠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命丧于此。

    站在原地,和等死就没什么区别了。

    而经过这一夜,他浑身又饥又渴,发梢凌乱,拖着条伤腿,更是行动不便。

    远处又传来了几声鸟叫,似银铃清脆,将清晨叫醒,也让裴珠的心里多了几分高兴。

    太好了。

    他往鸟叫的方向走了几步,有鸟兽聚集的地方,大多都有水源,或是食物。

    最重要的是,跟着他们能规避一些危险。

    比如更加凶猛的野兽。

    裴珠拎着自己的篮子继续费力地靠近鸟叫之地。

    他并没有听见流水声,只继续仍是树叶相互摩挲的沙沙声,那树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像梨似的东西。

    裴珠确定他没见过这样的果子,但是那停留在树上的鸟起码让他知道这东西应当能吃。

    至于好吃还是不好吃?

    他伸手摘了下来,这树并不高,于是他摘的也毫不费力。

    本只想摘两个作罢,但是他又突然想起,若是自己在往前走些,依旧没找到吃的,恐怕还是只能吃这个。

    于是又伸手多摘了几个,将他们都放在篮子里,他席地坐下。

    刚刚被他惊飞的鸟,此刻又重新落在树上。

    这便是他想的应对之策。

    这些鸟看得远,遇到危险时会直接被惊起,正好为他做了天然的护卫。

    裴珠望着手上这青嫩嫩的果子,一时间没想好怎么下口,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上半截长得像是那种青梨,当然要更胖一些,而在它的尾部则是长了个“小刺”。

    裴珠闭上眼,对着这果子便是一口咬了下去。

    很脆,大约是新鲜采摘的缘故,一咬开便有果子的汁水浸到他的嘴里,不过在入口细品时,便是说不出来的涩味,不过大概是因为这果子本身没什么味道的原因。

    他艰难地咽下去,忍住第一口就想要吐出来的冲动,除了味道,其实吃起来也还算是好的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够挑剔。

    而吃到中间,他便又发现了这果子的不同。

    这果子并不同苹果或是梨似的,中间有核,而是一些细碎的种子。

    “呸呸呸。”

    再咬了一口的他吃了个满嘴,把这东西直接吐了出来。

    仔细看上去越发觉得这中间的东西眼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边上那些并不好吃的果肉吃了个干净,等了半天也没见自己有什么反应。

    看来是没有毒的。

    裴珠被自己逗乐了,他自从来了这里之后,乱吃了不少东西,如今居然没出过人命,也算的是运气好的那一类的。

    “咕——咕咕——”

    树顶上的鸟开始惊慌乱叫,再然后就是扑棱着翅膀飞走的声音。

    有情况!

    裴珠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环顾着四周,寻找着有没有自己能够藏身的地方。

    爬树太危险,而这边大都是高大的树木,他快步往更深处跑,这时也不忘他的篮子。

    拎起来,就是飞快地躲了起来。

    而他寻找的藏身之处就是一处巨石,故意勾下腰,好在他的身形不大,能够完美地藏住。

    他探了探头,暗自希望不要是个大家伙。

    不然,裴珠一想到那些血淋淋的死法,就有些浑身不舒服。

    “汪汪汪!”

    “嗷呜!”

    是狗!

    有人来了!

    裴珠简直要惊喜地喊出声,生怕自己听错了,他赶忙继续凑过去看。

    那个小小的身影又叫了几声,裴珠确定自己没听错,果然是狗!

    不过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出了事儿。

    他站起身子幅度太大,再加上一夜的疲惫,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和湿漉漉的气息凑了上来。

    一阵大力,不知是谁家的狗,这样的不见外,还养的如此的彪肥体壮。

    猛的就把裴珠扑倒。

    不过是没有恶意的,只是用那充满倒刺的舌头狠狠舔了一下裴珠的脸蛋。

    那气味嘛,肯定是不太好闻的。

    “走开啊,笨狗。”

    裴珠快被熏晕了,用力推开这狗,谁知道这狗自来熟的不行,还以为裴珠在跟它玩。

    尾巴摇得谄媚,叫人不忍直视。

    可是这放在别人的眼里,那就足够让人称奇了。

    这些赶山客们养的猎犬野性大,个头不小,牙齿锋利得可以直接咬开人的喉咙。

    对陌生人那是先用声音震慑,如果还敢靠近就上去追着扑咬,当然,这村里的狗子都通人性,知道不能真的叫人咬了。

    只是假做个样子,但也足够威慑得住心怀鬼胎的人。

    “百福!回来!”

    一声清冽的声音呵了这叫“百福”的狗,美中不足的是这声音略带了些嘶哑。

    像是夜里都没睡好。

    而后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慢慢走近。

    直至两人相隔一尺的距离,这声音的主人带着些疼惜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蹲下瞧着他。

    “脚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裴珠的一双睁大了,他猛的回过头去。

    那双常常忽闪着光的双眸慢慢的盈上水珠。

    “谢昧川!”

    他声音哽咽,大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这才展露了他像孩子般天真的一面。

    那些强撑出来的懂事和体面,都抵不过受了委屈时,别人问你疼不疼的这一句话。

    “好痛——”

    谢昧川往日一向不正经,想让他乖乖认个错,难以登天。

    可是他却没有多说半句话,而是低着头查看他的伤势,浑身颤抖着,他的心被这句话狠狠的敲动了一下。

    仿佛和心中的疼痛更甚。

    “都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对不起,裴哥儿。”

    因为谢昧川什么都懂,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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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年纪,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可是此刻他却表现的如此的难过,因为裴珠受苦了。

    裴珠能够低头看到他的发顶,不明白此刻自己是怎样的感受,那一刹那,他仿佛又一次处在了那一处的悬崖边上。

    只是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和自己的心都被一个人稳稳的接住,不再坠入虚无。

    他的声音拉长,就像是从前对着最亲近的人那样,狠狠地扑进了谢昧川的怀里,哭道:“你怎么才来啊!”

    身体上的疼后知后觉地到来,夜里头只有他一个人,形只影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的时候,唯有朝着前面的路走,才能使心里不那么的惊慌。

    到了白天,身体上的饥饿和胃里的灼烧感更是让他不敢停歇,因为这让他刚想起来来到村子里时的他。

    也是如此的无力。

    直到遇到谢昧川的这一刻,他的鼻头猛的发酸,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粗糙的衣料膈得他的脸生疼,但是这人的体温确实极热的。

    热的将他的眼泪又逼出来了。

    裴珠受了委屈,谢昧川心里想着,他心里的想法愈发的清楚。

    他要对裴珠好。

    于是慢慢地环着他,为他轻轻地按着脚。此刻这里没有别人,除了浩荡的天地山林,再没有别人。

    他们全然忽略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裴珠注意到了,他的脸一红,可是不知怎的,他并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在静静的山风。

    在雾色稀薄的这个清晨。

    当看着比他还要更加疲惫的谢昧川时。

    他忽然就想开了。

    过去的一切,无论是家世还是财富,都成了过往云烟,他早该摒弃的那些印象。

    在这里他能过得稍微好一些,离不开三娘的帮助,是谢昧川救了他。

    裴珠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自己对谢昧川心生出了几分的好感。

    “你……”

    “你……”

    裴珠望着他,不明白谢昧川要说什么,不过他也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姿势有一些别扭,离得也太近了。

    “你离得太近了,过去点!”

    裴珠半恼道,那心底生出的异样的感觉像是一阵风,消散的很快,但是多少为心湖间掀起了涟漪。

    谢昧川终于恢复了正常,而当那久挂于心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的时候,他眉宇间的那种俊逸也又回来了。

    甚至于,他也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荡漾。

    看着裴珠脸上的红晕,他忽然觉得很渴,是即刻间立马要喝到水一样的渴,喉头滚动,只想将这人狠狠的拥入怀中。

    再也不分开。

    他挂着笑,答话时,确实带上了惯有的痞气,动作依旧轻柔,但是嘴上说:“怕是不能更远。”

    “劳驾裴小公子上马。”

    马?裴珠疑惑哪里有马,却见谢昧川蹲了下来,就在他的面前。

    将后背对着他,裴珠偷偷看他,生怕自己理解错了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那个蹲着的人也不老实,回应着他偷瞄的眼,二人的目光竟这样对上。

    一撞。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