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哥儿!”张木木急得快要哭了出来,一时间遇到这种事儿也慌了神。他离得最近,手伸了出去。
却连裴珠的衣角也没抓到。
事发突然,再者,这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毕竟裴珠的位置并不算太靠崖边,他本就对这一片的地形不算熟悉,又怎么可能主动靠近危险。
不过他现在脑子一片乱麻,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想了,他无措的眼神落在代哥儿的脸上,带着哭腔。
“怎么办!”
掉下去的位置,应当不算很高。
但偏偏有个崎岖的陡崖挡住了视线,而夜晚的烛火太暗,只看得清明灭摇晃的人脸。
他们摸秋的大多是哥儿和女子,现在是谁也不敢壮着胆子往下找。
“木木去找三娘!”
代哥儿说,与此同时,他也赶紧在人群中看,这边的动静大。
不一会儿,三娘冲了过来,她满眼慌张,拉住张木木就问:“裴哥儿呢!”
张木木用手指了指崖边,不住地抽泣,他毕竟少不经事,遇到这种事情,早就慌了头。
“掉…掉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猛的大哭了出来,叫这杂乱的当下更添了几分不详。
三娘到底是性子更加沉稳些,她稳住木木的身形,对着代哥儿道:“快!快去我家,昧川应该在!”
“他说过忙完山里的事,之后会回来的!叫他喊几个人来救人!”
她心头慌,说的话颠三倒四的,托代哥儿是因为他的手脚最麻利,再者就是,她不知道能靠谁了。
代哥儿是个靠谱的,二话不说立马往谢家跑去。
三娘深呼一口气,对着众人行了礼,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
“请各位乡邻帮着找一找,他救了昧川一命!”
“今日劳烦大家!事后必有重谢。”
何三娘说出了裴珠与谢昧川的恩情,毕竟若是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村人只会看热闹。
而要是对村里的人有些恩情,自然也不用多说便能上去搭一把手,毕竟邻里邻居的。
果然,有人说:“不说这个,大家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对啊对啊,三娘你这是做什么,人一定能找到的!”
说到底,这世间的热心人是多一些,这话说罢,便有不少人提着自己的灯或是火把,去寻找裴珠。
三娘更是一刻也不停,即使有人阻拦,她也执意要进山。只是她心绪复杂,心中满是懊悔。
怎么就偏偏叫裴珠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孩子来摸这什么秋……
但愿人能找到。
.
不知过了多久,裴珠悠悠转醒,胳膊腿俱全,就是一动疼得厉害。
山间的风声夹杂着几声鸟扑腾翅膀的震动,然后便是令人心悸的静谧,四下并无人,更显得这片地方陌生得可怕。
旁人难得一遇的事情都叫他经历了个遍。
不知道村里的人能不能想办法找到他,或者三娘又会担心成什么样。
还有谢昧川。
他…裴珠忽然想到,这人一定会笑自己笨。
可不知怎的鼻头一酸,谢昧川怎么还不来。
现在还没有找到他。
他白净的脸上划过一滴泪,正好擦着伤口过去,火辣辣的疼。
他依旧昏昏沉沉的,可是只是想到谢昧川没找到他的可能性,便委屈地在流下眼泪。
仿佛有人在梦中也做坏人。
天色渐渐暗沉,而裴珠的身体也觉得有阵阵寒意。
头依旧沉沉,不过现在的神智算得上是清醒了。于是裴珠费力地起身,他的手上并没有照明的东西,更是不辨天色。
在这一处陌生的地方是寸步难行,而且不巧的是,他恰好落在了被林子盖住的地方。
抬头望去,头顶是茂密的树荫,上面的人很难直接看到他。
他得自救,无论如何,这一处的地形已经决定了,倘若他不做点什么,是一定不会有人能发现他的。
或者是真有人为了他将这山翻个底朝天,可是他如果坐以待毙,就算翻个底朝天,能找到的也不过是他尸体。
不行!
他忍着全身的疼痛奋力地站了起来,为自己最后一丝活着的机会拼一把。
裴珠骤然睁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前的景色陌生极了,郁郁葱葱的树荫遮蔽了四周的天空,唯有一个小小一块透着昏黄的天。
像是天空被这片丛林吞噬了一点。
显然不知道是哪个荒郊野岭。
而他的左脚像是崴到了。
说幸运也幸运,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下来,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居然只伤了左脚,说不幸也不幸,毕竟偏就他一个人在这样的险境之中,还行动不便。
好在他在掉下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个篮子。
而仔细望过去,篮子就在他的旁边。
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那几只没绑好的螃蟹不提,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
不过这也能看出一件事,裴珠心想,他晕了很久。
看来他猜的并没有错,他这个位置确实是很难找到。
他看了看地下,散落一地的大多都是些没什么用。
唯有一件!
他的眼前一亮,那是个火折子!
原来,三娘喊他出去的匆忙,他便和三娘共用了一盏灯,但是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谢昧川做的那个简易的火折子。
这些日的功夫,他和谢昧川悄悄地出去了几次,毕竟除了晒制之外,他实在是没什么事做。
“要不要我带你进山?”
谢昧川问,裴珠眼睛一亮,分明眼神中写着好!
于是两人便这样结着伴,说是进山,其实小儿科的很。
裴珠只是这样就够开心了。
而谢昧川,避开人走着小路,一路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只是让人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郑重,裴珠虽然有好奇心,可是他读过话本,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该随意探听。
万一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裴珠胡思乱想,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
而那一开始用来报恩的人参,倒是见着有一次谢昧川将它带出去。
后头回来的时候,手边空空。
裴珠隐约觉得,或许是跟谢昧川的赶山客的身份有关。
也是因着这件事,他见识到了,火折子的奇妙。
其实他们二人进山之后并不呆到晚上,可天色晚时,谢昧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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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像是变戏法一样将火变出来。
也是这样,裴珠才明白了火折子的做法。
从前谁敢让裴小公子自己生火,都是家中的仆人帮着做事,所以他虽然知道火折子怎么用,可是却不知道火折子居然是这样做出来的。
将烧过的藤或是干草烧着,再将不大的小火苗吹灭,保留火种,塞进完好的小竹筒中,再将竹筒密封。
这便做好了一个火折子。
山中潮湿,裴珠并无法用火石点着干草,谢昧川便陆陆续续地留了些火种,叫他时刻留心。
但是裴珠却在那几次中从来没有用上,大概是因为身边的人将他保护的很好。
而这一次谢昧川不在,他那颗想要尝试的心,便使他在这次出游前将那个火折子装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在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急忙捡起火折子,打开小筒朝着保留好的火种上吹了一口气。
第一次没成功。
裴珠心里有些急,毕竟拖的时间越长,别人找到他就越困难。
有了火,在这山里头起码度过这个夜晚就不会太难熬。
他又鼓起腮帮,狠狠地吹了一口气。
这一次火折子终于烧了起来,裴珠捡起一根树枝,没被打湿的。
当那火苗颤颤巍巍的接近树枝,终于,火燃起。
借着这微弱的火光,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怎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与人开辟出来的道路完全不同,这里的草木分外的旺盛。
没留下半点人走路的空隙,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拨开低矮的树丛,向前走去。
那是北斗星指向的位置。
是北面。
.
“还是没有!”
几个有些年纪的男人说,而谢昧川也在他们其中。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连天都白了。
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谢昧川那素来轻佻的脸上第一次挂着如此凝重的神情,不过他也知道,这几个同为赶山客的叔公们的辛苦。
于是,看着那被林子遮住了一片更深处。
他先是说:“我再去里头看看。”
“您几位辛苦,我回去之后定报答!”
这几个叔公摆摆手,他们当山客的,不大讲究这些虚礼,况且同谢昧川帮忙。
便是帮他们自己的忙。
这边和近日谢昧川做的事情有关。
原来他想要,自立门户。
先前仅仅是因为出了个好东西,那前山主便突然变了脸,伙同李守田故意整他。
甚至想要他直接死。
在这种情况之下,谢昧川深知不能再喂养这厮的野心,否则只会让他越来越贪。
干脆直接明说,将这件事今日作了了断。
因为互相手里都有把柄。
这事解决的不算太难看,只是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裴珠。
没想到人就出事儿了。
裴哥儿……
其实他怀疑裴珠遇险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张木木说,感觉是有人在后面故意推搡。
而又有当场的人说看见,李守田的娘,那样古怪的性子,今年不知怎的有意无意地围着裴珠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