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60. 破关
    响箭升空的时候,天刚发白。

    那支箭从侧翼山脊上射出来,拖着尖锐的哨音划过灰蓝色的天幕。哨音在山间弹了两下,散了。

    秦翼明蹲在山脊上,看着箭落了。下面就是二郎关侧翼的矮石坎,半人高,没有哨,没有拒马,连根鹿角都没插。黑蓬头把所有人盯在西面关墙上,这半边连盏灯笼都没挂。

    他回头,朝后面指了一下。

    第一个兵翻过石坎,落地无声。第二个跟上。第三个。一个接一个,像溪水从岩缝里渗下去。

    八百人翻石坎用了小半个时辰。天色从灰蓝变成浅白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也落了地。秦翼明数了一遍人数,没少。

    他蹲在石坎后面,朝营地看了一眼。帐篷三十多顶,辎重车横在边上,没摆拒马阵。帐篷里有人在翻身——不是醒了,是鼓声太大,睡不踏实。营门口两个哨兵靠在木桩上,面朝关墙方向——那边鼓声正密,谁也不会往这边看。

    秦翼明等了一刻钟。等关墙那边的鼓声更密了,等营地里最后一个翻身的人也安静下来。

    然后他朝弓手比了个手势:火箭。

    十支引了火的箭射进营地。帐篷干了一整个冬天,一点就着。辎重车上有油桶,黑蓬头备着守关用的火油,火箭正好点了。

    火不是一点一点烧的。油桶炸开,火焰从辎重堆里窜起两丈高,热浪掀翻了最近的帐篷。火星飞溅,第二排跟着着了。有人才从帐篷里坐起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火已经烧到了帐篷顶上。

    哨兵回头,嘴张了张,一杆钩枪从侧面钩住了他的脖颈。

    秦翼明翻过石坎,落地的时候脚下踩了一具尸体——不是他杀的,是烧死的,浑身焦黑,缩在辎重车底下。他没多看,带人往营地中央插。

    同一刻,正面。

    秦民屏听见了响箭。

    声音隔着十几里,很细,像针划过碗沿。他等的就是这个。

    "攻。"

    一千白杆兵从高地冲下来,沿驿道往二郎关正面压上去。号鼓擂响,阵列以伍为单位,一排接一排往坡上推。坡陡,脚踩不稳,碎石滑人,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脚印往上冲。

    关墙上的黑蓬头听见了鼓声。

    他站在垛口后面往下看了一眼——白杆兵冲坡,跟昨天操练一个路数。他哼了一声:"又来?"

    身边的副将脸色不对:"将军,鼓声比昨天密。"

    黑蓬头仔细听了一下。昨天操练三通一换,今天没有间隔,一直在擂。

    "这是真打。"他转身,"擂鼓!关墙上全上垛口!滚石准备!"

    兵从帐篷里涌出来,涌上关墙。关墙朝西,两丈高,垛口密排,后面堆着滚石和擂木。

    "放近了打。一百步放箭,五十步推石头。"

    白杆兵冲到两百步。一百步。

    "放!"

    箭雨泼下来。第一排倒了十几个,后面的人没停,弓步蹲身,举枪挡了一下,继续冲。五十步。滚石从垛口顶上砸下来,一块石头砸中两个白杆兵,连人带枪滚下坡去。血在碎石坡上拖出两道暗红的线。

    秦民屏在后面看着。他没有冲在最前面。正面牵制,翼明到了才真打。但牵制不是做样子——得死人,死够多,黑蓬头才不会分心去看别处。

    "第二伍上!"

    又一排人冲上去。关墙上的滚石一波接一波,白杆兵在坡下倒了一层。有个什长被滚石砸中了腿,坐倒在坡上,朝后面喊了一句:"别停——"话没说完,第二块石头砸在他胸口,人没声了。他身后的人绕过他,继续冲。

    没人退。

    侧翼的火烧起来以后,黑蓬头在关墙上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他回头。

    火。侧翼营地在烧。石坎上翻下来的人影,白杆兵号衣,钩枪举着。他的脸色一变。

    "回头!侧翼——"

    来不及了。关墙上的兵回头看见火,营地里有人在跑,两个方向挤在一起——往关墙上看的,往营地看的,上下撞在一处。号令断了。黑蓬头喊了三声,只有身边的人听见。

    秦翼明没去关墙。他带人直插营地中央,奔中军旗去。黑蓬头的旗帜插在营地正中的木架上,黑底红字,一个"大"字。

    砍旗之前,他看了一眼那面旗。布料比寻常军旗厚实,边角镶了红绸,是奢崇明赐的。大梁建国五个月,连一面旗都做得讲究。

    一刀砍断旗杆。旗倒在火里,烧了。

    营地里正在组织的叛军抬头看了一眼——旗没了。有人开始跑。

    正面,秦民屏看见了侧翼的火。

    关墙上的滚石停了。垛口后面的弓手散了一半,回头去看营地。号令中断,阵脚不稳。

    "上关墙!"

    秦民屏第一个冲到关墙下。两丈高,没有云梯。他踩着前面人的肩膀往上攀,钩枪搭住垛口,臂上一发力,翻了上去。

    先登。

    他站在关墙上的时候左肩布条已经全红了。新伤叠旧伤,他自己分不清哪道是今天开的。面前一个叛兵冲过来,他侧身让了半步,刀从对方肋下穿进去,抽出来,那人趴在垛口上不动了。

    白杆兵一个接一个翻上关墙。叛军开始退——营地着了火,关门挤满了人,关墙尽头没地方退了。

    秦民屏没追。他从关墙上跳下去,直奔营地。

    黑蓬头还在打。

    他身边剩三十来个人,退到营地东角,火烧不到这边。关墙丢了,营地也丢了,他提着那把重刀,站在辎重车后面,刀横在胸前。

    秦翼明的人围过来,没急着上。黑蓬头是攻城出了名的猛将,刀重臂沉,一劈能把人连甲劈开。

    秦民屏从西面过来。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黑蓬头的脸被火光映成暗红色,额上一道血痕,他看了一眼秦民屏肩上渗血的布条,咧了一下嘴。

    "带伤先登?"

    秦民屏没答话。他握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黑蓬头举刀迎上来。重刀劈面,秦民屏侧身闪过,刀锋擦着甲叶划出一道火星。回手一刀,黑蓬头横刀格开,两刀相撞,震得秦民屏虎口发麻。

    黑蓬头力气比他大。但秦民屏不跟他硬碰,等刀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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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贴上去砍。每挨一下退半步,每退一步进两步。

    黑蓬头砍得猛,砍得急,但身边三十个人已经散了大半——被秦翼明的人分头缠住了。他一个人挡不住两面,刀往右劈的时候左边就空了。

    一杆钩枪从侧面伸出,钩住黑蓬头的脚踝。

    他踉跄了一下。秦民屏的刀到了。

    刀入左颈,切到骨头。

    黑蓬头的手还攥着刀柄,人往后倒。那把重刀脱了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秦民屏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转身。

    "关门开了。"

    二郎关破。

    秦良玉从白市驿的高地上看见了关墙上的火——不是营地的火,营地早就着了。是关墙上竖起来的白杆兵旗帜,在晨光里翻了一面。

    她没有动。

    马祥麟站在她旁边,手按着枪杆:"娘,二郎关——"

    "我知道。"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高地。

    "传令:民屏守二郎关,翼明清点俘虏和粮草。酉阳兵跟进,扎到关下。"

    "您呢?"

    "去看佛图关。"

    打扫战场用了大半个白天。

    二郎关内死了一百三十多个叛军,伤了三百多。余下的散了,大半往佛图关方向跑。白杆兵自己死了三十七人,伤了八十多人。

    秦翼明清点完粮草,进了关墙后面黑蓬头的中军帐。帐里被火烧了一半,案上的地图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佛图关布防图,张彤画的,关口、兵力、箭楼、滚石堆,标得清楚。

    "留了份好东西。"他把地图折好,出了帐。

    秦民屏坐在关墙根下,军医在旁边蹲着。左肩的布条换了第三遍,血总算止住了。

    秦翼明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你的肩。"

    "裂了缝,不是断了。"秦民屏没抬头,"死不了。"

    "佛图关——"

    "我知道。"秦民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没有侧翼可绕了。硬打。"

    秦翼明没接话。

    秦民屏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探的路管用。五个月没白费。"

    秦翼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黄昏。

    秦良玉从二郎关东面的山坡上看佛图关。

    佛图关在中梁山和重庆城之间,比二郎关更险。左右两道山壁夹着一个喇叭口,关墙堵在口最窄处,正面只有三十步宽。三十步以后就是城墙,连云梯都摆不开。

    没有侧翼。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的浮土里划了两道——一道二郎关,一道佛图关。两关之间是山路,窄,弯多。

    "杜文焕的兵到了没有?"她问。

    "前锋到了,驻在白市驿北面。后续还在路上。"马祥麟答。

    秦良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六千人,加杜文焕的西兵和毛兵,过万人。但佛图关那个喇叭口,过万人也展不开。

    她看着关墙的方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