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48. 榆关
    秦良玉从大凌河接了马祥麟,回到榆关。

    白再香带着酉阳残兵回了酉阳。从浑河到辽阳,她一个人管了酉阳兵的收拢、编队、突围,现在冉见龙死了,善后她得亲自回去办。走的时候秦良玉给了她一匹马、十两银子,白再香没推辞,牵了马走了。

    榆关就是山海关。秦良玉三月初到了这里,浑河的残兵退回来、马祥麟派出去、她又出关往东接人,来来回回,还是这里。关上守军加上石柱本部,还有八百余人。她在石柱时就让人征新兵,从忠州、丰都、石柱三处征了两千余人,分批北上,四月间陆续到了榆关。新兵是没见过阵的,但枪法练过,军纪也守得住。

    白杆兵守榆关,三千人。

    到榆关的第三天,兵部的差官也到了。

    十数道旨意。传旨的内监在军帐里宣读,秦良玉跪下接旨。马祥麟站在旁边,秦民屏左臂还吊着绷带,也站在旁边。

    封秦良玉二品章服,即予封诰。子马祥麟授指挥使。赠秦邦屏都督佥事,锡世荫。秦民屏进都司佥书。酉阳宣抚使冉跃龙实授宣慰职衔。

    还有一道——张铨殉国忠烈,其女张凤仪赐婚石柱宣抚使马祥麟。忠臣遗愿,特旨成全。

    帐里静了一瞬。

    马祥麟站在那里,脸上不是惊喜,是茫然。他认识"张铨"这个名字——辽阳的巡按,殉国了。旨意说"忠臣遗愿",那是张铨选了他。但他没见过那个人。那天早上雾没散,他在城外冲哨卡,隔着两里地,城墙上的人只有指头大。他不知道张铨怎么看见他的,不知道张铨说了什么,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旨意来了,张凤仪。他连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见。

    秦民屏在帐角,左臂还吊着绷带。他听见"赐婚"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大哥死了,二哥死了,白杆兵死了四千二百多人,换来了追赠和诰命——人没了才给的东西。现在又来了一道旨意,赐婚。朝廷的算盘他听得出:不花一文银子,石柱就得领这个情。

    他看了马祥麟一眼。外甥站在那里,脸上空空的,像一杆没装枪头的白杆枪。

    秦良玉接了旨,谢了恩,站起来,把明黄色的诰命卷好,放进文书匣里。差官递过来一封私信,说是京中带来的。秦良玉接了,没有当场拆。

    匣子里还有浑河之战的阵亡名册。

    名册很厚。诰命很薄。

    传旨的内监走了。帐里剩下三个人。

    秦民屏先开口:"赐婚——张铨的遗愿?他怎么遗的愿?他认识祥麟?"

    秦良玉没有马上答。她从文书匣里翻出赵光的证词抄件——随旨意一起送来的。递给秦民屏。

    秦民屏看了一遍,手攥紧了。

    "他在城楼上看见了。"秦良玉说,"祥麟在城外中矢拔箭还射,张铨在城墙上看见了。"

    秦民屏把证词放回匣子里,没说话。

    秦良玉对秦民屏说:"去看火药,还剩多少。"

    秦民屏转身出去了。走到帐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马祥麟一眼,嘴动了动,没说什么,走了。

    秦良玉转向马祥麟。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指挥使的印,脸上还是那种空。

    "你的印,先收着。打完了仗再说。"

    马祥麟把印揣进怀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问赐婚的事——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该问什么。

    秦良玉拆了那封私信,看了一遍,折起来放进袖中。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张巡按遗愿,朝廷不敢忘。"

    她把文书匣的盖合上了。

    榆关是天下第一关。城墙从北面的角山伸到南面的渤海,关门卡在山和海之间。关外就是辽西走廊,后金要从辽东打进中原,必须过这一关。

    秦良玉到榆关做的第一件事是看城墙。带着秦民屏和马祥麟从北翼城走到南翼城,整段城墙走了一遍。城墙是洪武年间修的,永乐又加固过,夯土包砖,结实。但有些地方砖风化了,有些地方夯土露出来了,有几段垛口歪了。她让人记下来,哪些段要修,哪些段要补,哪些段能撑。

    第二件事——清点火器。大将军炮十一门,佛郎机二十四门,虎蹲炮三十六门,火铳四百余杆。火药存了八千斤,铅子铁弹够打三天的。

    三天。

    她让秦民屏去永平府借火药。永平府推三阻四,等了两天,拿到了五百斤火药和两千两银子的饷银。白杆兵自己从石柱带出来的都比这多。

    秦良玉没有再要。她让人把带来的银锭熔了,到附近买硫磺、硝石和木炭,自己配火药。在石柱就干惯了这事——土司兵的火药从来都是自己造。

    她把白杆兵分成三班,日夜轮值。关墙上始终有一千人在,另外两千人在关内休整。城墙该修的修,垛口该补的补,她自己配的火药一桶一桶搬上关墙,码在大将军炮和虎蹲炮旁边。

    兵部没有拨过一粒火药。

    五月初,后金游骑出现在关外。

    几十人一队,远远地在关外晃,不靠近,也不走。有时候下马在草地上坐着,冲城墙上喊几句明军听不懂的话,喊完了笑。

    秦良玉下了令:敌不近关,不出击。敌若攻关,近了再打。

    后金哨骑来了三天,走了。

    六月,后金又来了。这一回是正旗兵马——镶白旗两千余骑,从辽西走廊方向压过来,在关外五里处列阵。

    第一天,后金派了一队骑兵到关下三百步外射箭。射不到。城上没人理。

    第二天,近了一百步。还是射不到。还是没人理。

    第三天,近到一百五十步。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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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垛口,扎在城砖上。

    秦良玉让虎蹲炮轰了一轮。三十六门齐射,铅子铁弹砸下去,一轮炮撂倒了二十几骑,剩下的掉头就跑,跑出三百步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不敢再近了。

    马祥麟站在城墙上,左眼看着后金兵退走的方向。右眼的布条在风里飘。旁边的一个兵小声说:"少帅,他们不敢来了。"

    马祥麟没说话。他看着关外,看了很久。

    后金兵在关外待了五天,第六天拔营走了。

    七月,后金哨骑又来了几拨。小股的,试探,不敢靠近。榆关的防务稳了下来。

    马祥麟每天天不亮上城墙巡关,日头偏西下来,中间在校场上练一趟枪。右眼看不见之后改了习惯,枪杆往左偏半寸,靠左眼定准头。改了两个月,五十步内三枪中两枪,不如从前,够用。

    后金兵知道榆关有个独眼的守将。中矢拔箭还射回去三个的事传到了关外。哨骑再来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城墙就走了,不逗留。

    沈阳没了,辽阳没了,辽东七十多城没了。从山海关到辽阳之间千里之地,只剩榆关还在明军手里。

    白杆兵守住了。

    八月初,秦良玉把马祥麟叫到了中军帐。

    "张铨的恤典下来了。他儿子张道濬荫了锦衣指挥佥事,在沁水守孝。他妻子霍氏也在窦庄。"

    马祥麟站着听。

    "赐婚。"

    他没说话。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张铨的遗愿,朝廷的旨意。石柱不能抗旨,你得亲自去一趟。张家应该也收到旨意了。"

    马祥麟站了一会儿。

    赐婚。皇恩浩荡。这天大的恩赐落到他头上,他连张凤仪是谁都不知道。但旨意下来了,敢抗吗?不敢。石柱是大明的臣,旨意就是旨意。

    "我去。"

    秦良玉点了点头。她从案上取出一封信——张道濬从辽阳带出来的,给霍氏的。张道濬到了山海关的时候,秦良玉已经把话回了他:马祥麟没有婚配。

    "张道濬已经把你没婚配的话带回了沁水。霍氏知道你要来。"

    她又取出一页纸,上面写了窦庄的位置和霍氏的情况。

    "带二十四人上路,路上小心。到了沁水,先见霍氏。她是个练刀的女人,窦庄的庄丁都是她带的——张铨选了你,她也未必一口答应。"

    她又指了指案角一摞东西:"聘礼我备了。银两百两、绢二十匹、金簪一对、玉佩一枚——石柱的规矩,不能薄了。旨意和诰命也带上,张家要看。"

    马祥麟接过信,把聘礼单子看了一遍,折起来揣进怀里。

    他出了帐,站在帐门口,往关外看了一眼。关外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摸了一下右眼的布条,转身去收拾行装,明天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