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一下子清醒不少,整个人警惕起来,放轻脚步走至余撇捺身边。
微掩的门缝外,一室昏暗,所有东西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藤椅上有一道黑影。
正是张大哥。
“傍晚时我便觉着有些奇怪。”余撇捺压低声音,附在你耳边道,“但那时只以为是多心了。”
“他眼神较为空洞,动作不自然,原以为是性格温吞导致的。”
现在想来,怕是另有蹊跷。
余撇捺示意你继续看。
只见张大哥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空洞,月光落在他面上,反增添一种诡异的苍白感。
余撇捺蹙着眉:“他已在这坐了一个半时辰了。”
一个半时辰?
你发现了盲点。
原本的计划是你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再换余撇捺的。
你一睡过去就完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了,他怎么没把你叫醒?
你给了余撇捺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不困的。”
余撇捺轻飘飘揭过此事。
他就没打算过和你轮换着守夜。
自己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你会很累。
更何况,张大哥的举动又这般怪异,他不放心留你一个人。
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张大哥依旧僵硬地坐在藤椅之上。
倒是窗外的风声越来越急促,尖啸着穿堂而过。
你走过去,准备将半掩的窗合上,顺道看了一眼屋外。
夜沉如墨。
地处偏僻又人烟稀少,幽静得可怕,连苍白的月亮都像假的。
不远处的那条河似乎也被黑暗吞没,半点水流声也听不见。
你收回视线,抬手压下窗板,余光注意到外边飞快窜过一道黑影。
形状古怪,歪歪扭扭的,似人又非人。
那是什么东西?
你动作一顿,果断地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探出头去寻找可疑目标。
空无一物。
你走回余撇捺身侧,低声说了自己方才瞧见的景象。
“还有一刻钟便是丑时了。”
余撇捺若有所思道,“要出去么?”
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大哥还在藤椅上坐着。
门板开合的吱呀声响在夜晚尤为突兀,可他却仍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邪异、非人。
你与余撇捺渐渐走近,他无神的眼睛慢了半拍,直至你们近在咫尺才恢复正常。
“张大哥为何夜半坐在此处?不去就寝么?”
余撇捺说这话时语气与平时毫无分别,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人,不愿放过丝毫端倪。
男人抬起头来,视线恢复了傍晚时的正常,却并不看向发问的余撇捺,而是越过他,将视线落在了你身上。
他顿了片刻才开口:“睡不大着,出来坐坐。”
说辞漏洞百出,行径也处处诡异。
妖?
若张大哥是妖,那张婆婆呢?
你回想起睡前与张婆婆的闲聊,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一位寻常、热心的老婆婆而已,话说得久了些多了些还要喘几下气。
完全不像妖。
余撇捺垂眸,没再继续追问。
修士的直觉在向自己预感不祥,他下意识握住你的手,将你带离了些。
被一股力道不由分说扯走的你:“?”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原本坐在藤椅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悄然起身,一记掌风直直袭来。
余撇捺将你护在身后,与男人缠斗起来。
过了几招,男人似是不敌,找准机会就往屋外跑。
你原以为余撇捺要紧跟着冲出去,没成想握在自己腕间的力道并未撤离。
你看见他背后的弓与箭迅速飞起,余撇捺的另一只手在空中结印,箭随之自动搭在弦上,疾驰而去。
哇,修仙的世界果然不按套路出牌,射箭都不需要手,以灵力运作就行。
那张大哥跑步的姿势有些奇怪,却快得出奇。
箭自弦上飞出,直直没入男人的后背。
你预想中的他摔倒在地的情景却没有发生。
男人仿若察觉不到痛苦一般,仍然维持着原先的速度奔逃,眨眼间消失在了你们的视野里。
“他身上有妖气吗?”
你转头询问。
余撇捺摇摇头:“我并未感受到他身上的妖气。”
万物有气各不同。
人族与妖族的气息并不相同,人族中修士与寻常人的气息则又有分别。
修为高深的妖可隐匿自身的妖气,修士可借助术法或外物拟造出妖气,是以分辩气息并非颠扑不破的。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都适用。
康平镇中妖气弥漫,无法探查源头。
他也从未在张婆婆或是张大哥的身上感受到妖气。
是修为太高藏得太好的妖,还是另有图谋的修士?
张大哥此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没急着去追,而是轻轻走至张婆婆房外。
你透过门缝瞧了一眼
老太太在里头睡得安稳。
你对着余撇捺摇了摇头。
‘张婆婆没有一起消失。’
以免危险再度发生,余撇捺在张婆婆房门前布了道阵。
你道 :“去镇尹府吧。”
毕竟,那是动荡起始的源头。
-
街上比你们傍晚来时更为可怖。
漆黑昭示着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深藏其中,整条街道了无生气,却还依稀留存着过往枯败的生活痕迹。
你左侧的一处房屋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空荡回响。
似是女子尖吟,又或许只是呜咽风声。
你握着剑走过去,鼓足勇气掀起窗户,朝里面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虚惊一场。
你转过身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余撇捺睁大了双眼,他惊慌地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伸出手欲拉。
……怎么了?
你还没想明白,意识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
头顶是桃红色的纱幔。
你花了几秒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还盖着被褥,房内陈设陌生至极。
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门板自外轻启,一位粉衣女子走了进来,看见你坐在床上,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你醒了,身子还好么?”
你没应声,只是警惕地望着她。
粉衣女子面上并无恼意,坐在床边,柔声道,“我名钟萤,是康平镇上的人。此处是我家。”
“姑娘,你是从外界来这的吗?从前不曾见过你。”
你依旧沉默着,但朝着她点了点头。
昏迷前那股风不是偶然,想必是专程要将你带走。
寻常人是做不到的。
而你眼前这位女子,身上并无佩剑,也没有任何其他武器。
不像修士。
将你带走的人不是她,此处应当还有其他人才对。
“姑娘,你家住何方?我们愿护送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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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若是无处可去,亦可留下来。”
你收回了打量周围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审慎道:“‘我们’?”
果然有其他人。
钟萤点点头,朝屋外唤道:“阿实。”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不消多时站定在门口,顷刻间化为一块近乎触及房顶的巨石。
你:“?”
啥情况。
传言康平镇有石妖作乱,专掳女子。
别就是你眼前这个吧。
“他是石妖。”
钟莹似是能察觉你心中所想一般,“我是上月本该与镇尹儿子成亲的女子。那晚是阿实救了我。”
原来钟莹就是那个女子?
她状态看起来很好,没有受过罪的迹象。
那你就放心了。
不过什么叫“救”?
如今的这个情况,和你们在熙都听来的那些传言消息有不小的出入。
故事里的超级大反派石妖不仅不是罪魁祸首,还救了人。
等下。
你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是阿实将你带过来的。”
钟莹将一切真相告知于你。
康平镇镇尹年事已高,前不久又染了病疾,卧床不起,大夫说将不久于人世。
镇尹之子不想父亲见不着自己成家立业抱憾而终,便火急火燎地定了亲,也能当作冲喜之用。
原本定的是一户铁匠家的小女儿,铁匠于半年前因病去世,家中只剩她一人。
可惜那名女子被迎亲队伍接走后,半途上出了意外,失踪了。
钟莹便是第二位与镇尹之子定亲的女子。
她与镇尹之子其实并不相熟,只是家中催促压迫,那边奉来的聘礼又多,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大婚那日,她坐在新房内,知晓事情已无可转圜。
红色丝绸盖头遮蔽了视线,她隐约间听见房屋里端传来突兀的敲击声。
极轻,极慢。
若是屋内再多上一个人,或是钟莹没这么静默,她不会发觉。
莫非是盗贼?
她担忧会出什么事,犹豫了一下后起身,掀起盖头,走过去准备一探究竟。
响动的源头是一面墙壁。
她凑近了些,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听。
确实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墙里面用指节不断叩墙。
……墙里面,为什么会有人?
钟莹当时被吓得不轻乱动,也不敢发出声音,呆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纠结片刻,她最终选择拔下头顶的银簪,蹲了下去,将墙一点一点撬开。
过程远比她预料的轻松。
那处墙面松软易破,半点也不坚牢。
钟莹在底下凿出个铜镜般大小的缺口,伏下去往里面瞧。
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密布着血丝、睁大的眼睛,还有一只鲜血淋漓、缓慢运作着的手臂。
没了墙体的阻碍,叩击声越发清晰。
“你、你是何人?”
钟莹的声音已然带上些哭腔。
大喜之日,在婚房里出了这种事,无论换了谁都会崩溃。
那女子没回应她,敲击墙面的手渐渐无力,最终垂落下去。
屋内陷入死寂。
钟莹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慌,再度蹲下身去。
那女子已没了气息,双眼却仍凄厉地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钟莹缓缓屏住了呼吸。
屋内的光线顺着那道缺口钻了进去。
她看见那女子身上穿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