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镇位于熙都之北,地处两界边陲,较为偏僻。
方才那两人说,康平村中有一石妖作乱,专掳闺中女子,如今镇上已是人人自危,有条件跑的都跑了,还留在那的人基本上都是没能力离开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任务!
你和余撇捺决定去这康平镇探探情况。
你问道:“我们御剑去吗?”
镇子离熙都还是挺远的。
但你对自己能否坚持飞完全程持怀疑态度,毕竟你还从来没有一次性飞过这么远的距离。
余撇捺点头:“应当是的。”
随即想起你的身份,明白你刚入道的难处,直言道,“我御剑带你。”
“不过在启程之前,得先问问怎么走。我不太认得路。 ”
你闻言惊诧:“你不是熙都人?”
来时见他在城中颇为熟稔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自幼长在熙都城里的。
“我非熙都人士,不过来过几次而已。在城内行动尚可,城外便不太清楚了。”
余撇捺语气不知怎的轻柔几分,“我无父无母,是在岚溪的一座寺庙里长大的。”
举目无亲、没有依仗。
听着便令人唏嘘的过往,竟就这样被他轻飘飘说出来。
“……抱歉,我不该问的。”
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你好好的干嘛非要问这一句,勾起别人伤心事了。
“何必道歉,我瞧着很多愁善感?”他挑了挑眉道。
“寺庙来往香客众多,有些人会在庙内小住一段时日。我运气好,在寺庙的次年便遇上了一位姓余的山长,他借住庙中,见我年幼时常教我写字,教的第一个字便是‘人’。”
余撇捺展身,坐姿随心闲适,手指轻叩桌面,被皮革包裹住关节,敲击声沉闷而不脆。
谈及这般飘零过往,他面上毫无自怜之意,反倒从容朗笑。
“是以我洒扫庭院之余常常忙里偷闲练字,一面写,嘴里一面念叨着‘撇捺撇捺’,久而久之,僧人们便也这样唤我了。”
一撇一捺即为人。
这便是他名字的由来。
-
临走之时,你借收拾东西为由头回了一趟屋子,叮嘱云尚浓乖乖呆在客栈里等你回来。
他已化为人形,白发如雪堆般簇拥在肩头,像窗外的那一树清雅梨花。
“为何不带我?”
语气近乎是控诉。
作为修为高深的九尾狐,他已能很好地遮掩自己身上的妖气,你没有不带他同行的理由。
你:“……”
本就是要去捉妖,你带着个狐妖一道是不是不太好,故意挑衅呢。
到时候余撇捺问起来,你又怎么解释?
“这次不好带你去,你在客栈内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狐耳倏地轻轻颤动两下,蓬松的尾巴烦躁地一下一下来回扫动,朝你望过来的视线幽幽。
对峙半晌,他选择妥协。
“那你早些回来。”
“若是让我等太久,我会去找你。”
-
余撇捺背上有一张弓,又大又重,实在不适合背人,而你也确实觉得那样的接触过于逾矩了,是以你们商议片刻,最终决定你站在剑身前面,他则居于后方。
你是有御剑飞行的经验的,轻而易举地就跳了上去,稳稳当当地保持住了身形。
片刻后,剑身微沉。
是余撇捺上来了。
他确认你准备好后就开始运转灵力起剑。
腾云驾雾只在须臾。
万丈高空之上,你看见底下的山水城郭飞速倒退。
碧水青山,朦胧烟霭。
这种俯视的视角令你颇为新奇。
忽而,剑身剧烈地晃动起来,失重感骤然而至,毫无防备的你身形一歪,彻底踩空。
掉下去的话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腰上及时环来一双坚实而有力的臂膀。
若不是你能感受到后背贴着的身躯传来无律的起伏,你甚至会疑心自己是靠在了一堵墙上。
“对、对不住!”
你听见余撇捺在身后大声道歉,亦能感受到他胸腔震动。
风声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高,无促又慌乱。
“我方才分了心,一时不察,这才害得你差点摔下去。”
许是高处风疾,你的发丝飞扬着落在他肩头,这一幕令他恍惚间再度置身于今早那间客栈里,与你之间只隔着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动心起念,剑身亦颤。
…
何止是分心。
以他的修为,分明只需分出两成心思来御剑便能确保快且稳。
余撇捺庆幸于你此刻看不见他的脸。
否则他的方寸大乱将无所遁形。
他想将手抽回来,却又担忧自己一松手你就会掉下去,最后横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受伤了吗?”
余撇捺轻声问。
你摇摇头:“没有的。”
顶多是受了点惊吓。
腰间的那双手臂存在感过于明显,独属于他人的体温昭示着不容忽视的热烫。
……男子都是这般么?
你略动了一下身子。
嗯,能小范围地运动,但大幅扭身却实是不能的。
算了,要不就这样吧,如此一来也不会担心自己再摔下去。
“天色不早了,我们再快些吧?”
余撇捺胡乱地嗯了几声,此后一言未发。
长剑穿行云中,无论是从侧方还是后方望过去,都只能瞧见单一的玄色。
由于体型差距,你完全被余撇捺拥在怀里,笼罩得严严实实。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
心跳声不息。
-
你们抵达康平镇时已是傍晚。
残阳如血,更照天地诡谲。
街道上空无一人,四周也静得可怕,似乎方圆三十里都无人一般,与车水马龙的熙都大相径庭。
“镇内有妖气。”
余撇捺甫一进城门,便察觉到了异样,“很浓。”
否则他不会在城门处便能感受到。
街上空荡荡的,你们寻不到人,便就近找了间屋子敲门。
无人应答。
窗口处一片漆黑,也未听见里面传来任何声响。
这间屋子无人居住?
你和余撇捺对视一眼,转向下一家。
依旧无人。
“会不会是镇上的居民因石妖一事都离开了?”
你望着越来越沉的暮色道,“可总不至于全镇的人都离开。”
一定会有人因各种原因留下来的。
还有那个被石妖掳走的女子,也不知她现下情况如何。
余撇捺应声:“我也觉着怪异。”
“这城中妖气很浓烈,一路走来都是如此,我却无法察觉到源头在何处。”
妖气发于妖丹之内,凡化形的妖类都必会携带妖气。
遮掩的手段也有,只是要么是借助天材地宝藏匿气息,要么修为足够高深可以自行隐藏。
既能感受到妖气,为何又找不到源头?
街道尽头骤然响起一阵响动。
缓慢而清晰。
你和余撇捺同时朝那边望去。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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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蹒跚地从拐角处走出,视线似乎落在了你们身上。
“老人家,您是康平镇的人么?”
余撇捺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扶住这位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是年纪大了,耳力不太好,反应也有些慢,过了一会才开口:“是哩,我是镇子上的人,我姓张。”
“近来不太平,镇子上的人都快走光了,听你们这声音,是外边来的吧?为何要来这镇上?”
你沉默了一下才接话:“婆婆,我们长途跋涉至此,见天色已晚,想在这找个地方住下。”
张婆婆哎呦了一声:“这镇上的人都快走光喽,没住处的。或许就剩镇尹和几户人家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赚,看了一眼天色,叹气,“若是你们不嫌弃,就来我家将就一晚。”
你和余撇捺跟着张婆婆回了她家,是临水的一所小木房。
镇上的人走了那么多,张婆婆又一把年纪了,腿脚不便,日常生活要怎么办?
还是说,她家里有其他人帮着照顾?
这些疑虑在你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院子正中央立着一个木墩,有个中年男人正在砍柴,发觉有人靠近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地望过来。
“这是我儿子。”张婆婆领着你们进院子。
你与余撇捺对着砍柴的张大哥点了点头,权当做打招呼。
你这边扶着张婆婆慢慢走着,余撇捺则是两眼放光,好奇地走到张大哥身边,问道:
“我可以试试么?”
中年男人递过斧头。
锋利的斧头被人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
常人需要连劈好几下才能劈开的粗壮木桩,余撇捺只一下。
他跟开了倍速一样,手落如风。
张婆婆佝偻着腰站在一旁看了会,笑眯眯的,“小伙子,力气真大。”
语罢,她带着你继续往屋里走:
“我家屋子不大,勉强还有一间能住,你们便将就一晚罢。”
-
张婆婆说,这石妖是近两个月以来突然出现的。
上月,镇尹的儿子成亲。
当夜,满堂宾客酒过三巡后,府内妖风大起,掀翻众人,直直往新房去。
等众人赶过去后,只余一扇大开的房门与一顶落在地上的红盖头,新娘子已不见影踪。
镇门前那块大石头,也在当夜凭空消失。
这一个多月来,每日丑时,家家户户都能听见诡异的风声与女子的哀泣声,经久不息。
“石妖”专掳女子的流言也自此甚嚣尘上,镇上人人自危,陆陆续续走了不少人。
距离丑时还有两个时辰,你们准备先休息,等到了时间再动身出去探查。
“你先歇息吧,我守夜。”
余撇捺站在门口处,没有任何往前走的意思。
因为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又不算宽敞,稍微走进去一些免不了会有一些接触。
你到现在也有些困了,点了点头:“那一个时辰后你喊我。”
两个人交替着守夜,既能都休息,又能保证安全。
并非是疑心张婆婆以及张大哥,只是据余撇捺所说,这地方妖气还是很重,但他分辨不清源头,留个人清醒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
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窗外风声咆哮着,刮得木质的窗棂咯咯作响。
你被这阵杂音吵醒,翻坐起身,一扭头就看见了仍站在门口处的余撇捺。
他一身玄色,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余——”
你刚出声,便看见他回首朝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