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你不是喝酒了吗?”
夏裕枝记得商薇是自己开车来的,深怕她一时糊涂,堕入酒驾歧途,便特意问了一句。
“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商薇双臂抱胸地调侃,继而扬唇一笑:“有人来给我做代驾的,放心吧。”
夏裕枝这才点点头,自人行道穿过马路,快步跑去了宋怜斯身旁。
上车前,还特意回过身,想和经纪人挥手道个别,然而那路灯下却已不见经纪人的身影。
他视线一转,恰好望见商薇挽着一个帅气外籍男青年的胳膊拐进斜对面的车库里去,不禁面露疑惑。
他在公司见过那外国小伙,对方是新一批入职的男模之一,且是模特培训班里表现较好的一个。
但没记错的话,那小子似乎才刚成年而已。
珍妮弗……生活挺精彩啊!
宋聿雪打开了后座车门,见他站立不动,便问:“怎么了?“
夏裕枝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上了车,一关上车门,夏裕枝便脱去了外套。
他今天做的是类似骑士风的打扮,不论是黑色的丝绒立领小外套还是硬挺的皮质长靴都有些厚重,在这初夏季节的室外,可谓相当闷热,只不过为了造型美观硬撑着而已。
这会儿脱了外套,被车内凉爽的空气一吹,才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正顺带解开衬衫袖扣,卷起袖子时,夏裕枝瞥见自己手上的戒指,便又想起了之前商薇所说的话。
稍作考虑,他摘下戒指递给身边人:
“宋怜斯,这戒指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听了珍妮弗的科普才知道,这猫眼宝石居然这么贵,我这无功不受禄的……”
“枝枝。”宋聿雪打断话语,拿过戒指又给他戴了回去。
手指轻握青年指尖,语气沉稳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再多的钱财堆在手上也没用,对我而言,不如换你一个笑脸更有意义。”
“可这也太贵了,我要没失忆,我俩感情好呢,你送我我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但我现在没法把你当成我的至亲至爱,你送这样的礼物给我,我很受之有愧。”
“迟早会是的,就当替未来的你保管着,好吗?”
夏裕枝听着他笃定的口吻,一时也有些无奈。
不过换个角度想,宋怜斯说的话也算有理,这戒指对方买都买了,迟早是要给他的,除非自己永远无法恢复记忆。
即便将来两人没走到最后,大不了就把贵重礼物还给对方,反正珠宝这类物件都能保值。
如此一想,才闭着眼睛心一横:“行,那我就先收下。”
宋聿雪眉宇舒展开来,微微笑问:“今晚活动怎么样?”
“还不错。”夏裕枝回忆了一下,认真总结感想道:
“开头有点不适应,感觉自己像个还没毕业的愣头青,突然闯进了声色喧嚣的名利场,什么都不懂,谁也不认识,酒也不好喝。
“不会寒暄,不懂暗示,不清楚圈内八卦轶事,也读不出别人的脸色,幸好有珍妮弗带着我,遇到我不懂的事,就会耐心地把重点揉碎了说给我听,后面就感觉慢慢融入进那个氛围里了……”
宋聿雪专注聆听着他的讲述,目光凝聚在青年细腻耀眼的脸庞上,一秒也不曾转移。
“对了,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相当厉害的邀约试镜!”
谈起这个,夏裕枝就忍不住咧开了嘴角:“是CLC明年春季时尚大片的拍摄邀约哦!商姐说,要是这次机会我能抓住,品牌方满意的话,将来说不定能签约形象代言。”
他说话时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间隙露出洁白整齐的可爱牙齿。
宋聿雪注视着,好几次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却又都掐掐手心忍耐下来。
神情愈发柔和道:“听起来是个很好的机会,什么时候试镜?”
“可能要下个月,等待通知。”
“到时我陪你去。”
夏裕枝没有拒绝,只是皱了皱脸问:“要是在工作日呢?你不用上班啊?”
“那就翘班。”
宋聿雪伸手帮他理了理垂落眼睑的头发:“这是你失忆后第一次工作,也是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想陪你一起经历。”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说实话,夏裕枝对这次试镜确实不怎有自信,从前在模特一行上累积的经验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最近的培训课程令他觉得自己在这行很有天赋,面对如此重要的邀约,也会害怕自己抓不住机会。
如果有宋怜斯一直陪着他、支持他的话,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
说来,潜意识情感对他心神的影响还真是无解。
夏裕枝自认是比较独当一面的性子,但面对宋怜斯,却总下意识地想要依赖对方。
似乎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往对方衣服里一埋,宋怜斯自然会为他处理好各种难题。
这种感觉有些危险,却也很是新奇、充满诱惑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往里沉溺。
“诶,”夏裕枝搁在扶手上的胳膊撞了撞身边人的手肘,“你知道我这次试镜机会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夏裕枝抿着嘴浅笑了下,倏而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瞧了瞧:
“我早想问你了,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糙?”
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令宋聿雪微眯了下眼,沉默稍许后,用开玩笑的口吻回道:
“可能是家务活干多了,或者,老了。”
“老了?”夏裕枝扬起眉,“大哥,虽然我总叫你哥,但你只比我大两个月。”
“枝枝当然不老,你是神仙下凡。”
“啧,受不了,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话虽如此,青年唇角却禁不住翘了起来。
“其实是因为戴了这双手套,才被那位莫里斯先生注意到的。”夏裕枝目视前方,继续之前的话题道。
边口齿清晰地解释着,边冷不防地将右手探进了男人自然弯曲的手掌内,轻轻柔柔地牵住了他手指:“珍妮弗说,你是我事业上的大福星!”
宋聿雪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诧异垂眸看向他的手。
晦暗的光影中,那在曾经的他看来遥不可及的纤长手指,此刻正乖巧地嵌在他手掌心里。
“夏裕枝……”
他不觉低低地叫了声青年的名字,正如多年来每每思慕苏醒便会在心底反复颂念他的名字。
“啊?”夏裕枝难得听到他叫自己全名,略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汽车正行驶在一条喧闹繁华的马路上,车窗上流动的斑斓光影如碎金洒银般不断从男人头顶掠过。
在他垂落的几缕黑发下,那双凌厉凛然的灰眸此刻却微微轻颤着,恍惚有光泽闪动。
“没别的意思,你别这么看我……”
夏裕枝指尖在他手里蜷了蜷,刻意偏过了视线,“虽然不太理解,但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戴这双手套的我牵手留念吗?趁现在我还没摘,你赶紧拍吧!”
感受到掌心内的骚动,宋聿雪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指:
“是因为这个牵我手?”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情不自禁啊?”
青年说这话时,视线一直飘忽不定。
宋聿雪凝视着他游移的晶亮眼瞳,心脏“嗵嗵”地快速跳跃起来。
夏裕枝偶尔会这样不坦率,但他眉目间鲜活的神色又总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这点也分外惹人怜爱。
他没再多言,左手温柔而有力地反扣住青年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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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还不满足般,将五指插/入指缝间,粗大的骨节将那裹着朦胧蕾丝的细长手指牢牢卡住。
如此静静相握着陶然享受了片刻,他才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夏裕枝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见他打开相机,就好奇问:“说来,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啊?以前也没发现你有这种仪式感啊?”
“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想刻在脑海里,但人的记忆总会优先记住那些带有强烈情绪的瞬间,为了顺应记忆规律,我只好挑选更幸福的节点记录下来。”
宋聿雪拍了照,却仍不舍松开手,交握的拇指在青年手背轻轻抚摩着,口吻分外柔和:
“这样以后就能拿出来反复回忆,直到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你。”
夏裕枝徒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这番话语,最后只轻声感慨:“你还真是,超级恋爱脑啊。”
虽然佯若无事地用吐槽掩饰了过去,在空调徐徐凉风的包围下,他额间却无端地沁出层细汗。
约莫是十指紧扣的缘故,这半个月来,他首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有无比灼热的爱意正从身边人的掌心、嗓音甚至微颤的眼瞳中源源不断地奔流而来。
…
周一清晨,夏裕枝在睡梦中被一股甜甜的香气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见床另一半空空荡荡,便知宋怜斯已经在楼下准备早餐了。
“闹钟都没响呢,起得也太早了。”他咕哝了句,慢吞吞晃荡到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洗漱完走到楼下一瞧,果然餐桌上已经摆起了早点。
厨房内,宋怜斯仍套着围裙,在烤箱旁忙碌。
他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拿着食品夹,将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黄油饼干从烤箱中夹出,放在盘子里乘凉。
显然这一大清早飘满整间屋子的香甜味道正来源于此。
“怎么还做了这么多饼干啊!”夏裕枝走到岛台前,手肘撑着台面好奇地看着他忙碌。
“不是说今天开始要加长培训课时吗?你也不吃零食,我想着给你烤点饼干,饿了可以补充能量。”
宋聿雪说着,夹起一块温温热的金黄小饼干递给他:“试试甜度怎么样。”
夏裕枝接过饼干,咔吱咬了口,品味一番道:“还不错,不甜不淡,而且很脆。不过,你居然还会做烘焙啊,未免太贤惠了点。”
“现学的,没做过几次。”宋聿雪抿唇微笑,快速夹完饼干后,又转身拿起平底锅,将锅里方才做好的早餐稳稳地盛入盘中,摆在了岛台上。
夏裕枝看了看那蛋包饭似的早餐,问:“这又是什么?”
“欧姆蛋。”宋聿雪用餐刀切了一刀,轻轻拨开,金黄蛋皮内包裹的培根、香菇与洋葱粒立即满溢了出来。
随之飘起的浓烈香气顿时引得青年发出了惊喜的叹息声。
他递给夏裕枝一把银勺:“第一次做,可能有些过熟了。”
“没关系,我不喜欢太生的,这样就刚好。”
夏裕枝接过勺子挖了一勺到嘴里,瞬间睁大眼睛,双眸亮晶晶看着对方:“这真是你第一次做啊?”
“嗯。”
夏裕枝轻“嘶”了一声,边端着盘子坐到餐桌旁,边道:
“宋怜斯,答应我,像你这样十项全能的高质量男性千万不要流入市场好吗?这简直是对男性婚恋市场的爆炸性冲击!”
宋聿雪浅浅一笑,问:“好吃吗?”
“超合我口味,说实话,要不是我从小认识你,肯定要怀疑你是不是针对我量身定做的杀猪盘了!”
夏裕枝说罢,开玩笑地挑了下眉:“你应该没有什么欺瞒我的吧?”
听见他的问题,宋聿雪手里的餐刀险些心虚落地,神色却维持得毫无破绽,道:“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