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认真思索得出的答案,祈翌回了他一个淋雨傻狗表情包:【[你开心就好,不用管我死活]】
夏裕枝无声笑笑,刚要回个表情包,对方随即又发来消息——
【那你现在失忆了,对你们之间的感情会有影响吗?】
夏裕枝嘴角笑意一僵,回复:
【都没有感情了,哪来的影响,我都把和他的过去忘光了。】
【祈翌:那宋怜斯呢?以那小子的狗脾气,你把他忘了,他不得给你好果子吃?】
鉴于从前宋怜斯的性格的确不怎讨喜,祈翌会给出这样的判断也无可厚非。
但夏裕枝还是好心替男朋友解释了一句:
【没有没有,他以前是有点自私自傲、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现在完全改过自新了,跟换了个人格似的,现在真是风度翩翩、风姿绰约、风韵犹存、风情万种。】
【祈翌:我怎么这么不信呢?而且那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祈翌:宋怜斯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你要是被他绑架了就发个句号,兄弟不远万里也会来救你的!】
夏裕枝无奈地回了六个句号。
祈翌显然也是在开玩笑,发了一排“哈哈”。
【不过……】
夏裕枝握着手机犹豫片刻,没忍住吐露道:【虽然他没说,但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有点难过的。就连我本人听他说起失忆前的事,都会有一种错觉,好像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他肯定更有这种落差感。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表现出来,虽然他现在对我也很好,但以前我们感情好的时候,他每晚都是抱着我哄我睡觉的……】
现在就只会给他讲睡前恐怖故事。
祈翌:【啥意思,你吃你自己的醋啊?你现在也可以躺他怀里睡啊!】
夏裕枝:【不是那意思,再说我都没有和他恋爱的那些记忆,没有那么多的共同经历,怎么能那么亲密?】
况且,他一直隐隐觉得,相较男友讲述中两人的相处模式,现在的宋怜斯在面对他时很有些拘谨。
从失忆到现在,对方除了睡前会例行亲吻他额头、隔着被子抱着他睡,以及时不时地摸摸他的头、碰碰他的手以外,没有过任何过界举动。
祈翌:【我明白了,他就想他亲你抱你哄你睡觉是不是?那你直接和他说啊,你们本来不就是情侣吗!】
看见这直白露骨的文字,夏裕枝面色顿如火烧,啪啪打字道:
【都说了没那意思,你别胡乱理解啊,而且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祈翌比他更激动地发来了一段字正腔圆的语音:
“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短剧里不是经常有那种男主失忆了,下一秒看到貌美如花的老婆从门口路过又重新爱上的情节吗?你现在失忆了,就不喜欢他了?”
喜欢吗?
要是他和宋怜斯不曾认识也就罢了,可他现在对宋怜斯的记忆全是以前那些相看两相厌的场面,哪能那么容易爱上。
不过,宋怜斯是挺貌美如花的……
当然,得是传说中那如冰如玉的雪莲花。
他心忖着,不知不觉点开了“AAA侧颜杀手斯内克”的头像,又一不小心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结果一打开,便看到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思家心切。[图片]】
照片是从较远处拍摄的某栋住宅亮着灯的阳台落地窗。
通过那灯光的颜色、半合的窗帘以及挑高的跃层式大落地窗,夏裕枝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所在客厅的阳台窗户。
再一看时间,照片发送于三分钟前,那宋怜斯此刻岂不是就在门口?
想到这点,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失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滴滴”两声验证通过的声音。
夏裕枝望向门口,便见方才还和朋友激情谈论过的对象此刻就顶着他那张“貌美如花”的帅脸走进门来。
也是奇怪,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心头那一丝的慌张又莫名消解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
夏裕枝直起后背,目光跟着男人身影转动,“我刚刷到你朋友圈,就听到你开门的声音,吓我一跳。”
“办完事就赶回来了。”
宋聿雪换上静音拖鞋,拿着一只精美的礼品袋走到他身旁,问:“晚饭吃了吗?”
“没有,还在考虑吃什么。”
夏裕枝摇了摇头,旋即又似想起什么,抿了抿唇半吞半吐道:“要不,你做意面给我吃?上次做的那个海鲜版本挺好吃的。”
话落,他静待两秒,没有听到回应。
抬眸才发现宋怜斯正面含笑意地低头望着自己。
“你笑什么?”他精神一下抖擞起来,“一副把我拿捏住的得意嘴脸,算了,不吃了。”
“我只是高兴。”
宋聿雪蹲下.身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声缓慢道:“你可以尽管放心依赖我,最好每天都多依赖我一点。”
夏裕枝别过了脸:“想多了吧你,我怎么可能依赖你,我只是在压榨你的使用价值。”
“那就请你榨干我。”
“不是,你这人说话怎么老这么怪啊……”
夏裕枝一言难尽地扭回头,正想和对方辩辩语言艺术,手上忽然被塞了个礼品袋。
“这是什么?”
“一点小礼物,打开看看?”
“你出差带来的?”
夏裕枝随口询问,见对方点头,只当是什么当地特色伴手礼,快速拆了包装。
掀开礼盒一瞧,发现里面还有一扁一方两个小盒子,其中方形礼盒不论大小还是其精致的外观都令人联想到戒指盒。
夏裕枝不禁侧头看了男人一眼,拿起小盒掀开一看,果不其然,那华丽的黑色天鹅绒内正托着一枚极为光彩绚丽的宝石戒指。
“还真是……”夏裕枝眨了眨眼,看向宋怜斯:“怎么送这个?”
“下午受合作商邀请去逛了个珠宝展,这颗琥珀色的宝石让我想到了你的眼睛。”
宋聿雪轻描淡写说着,执起夏裕枝的左手,拿起戒指缓缓戴在了他的中指上。
夏裕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背发麻,手指颤了颤,却终究没有抽出来。
“尺寸也合适。”戴上戒指,宋聿雪依旧握着他的指尖左摇右瞧,似在仔细欣赏宝石光辉。
随着他的动作,戒指上被一圈菱形钻包围着的猫眼石金光跃动,剔透的蜜黄色宝石中一道狭窄锐利的金黄眼线似猫瞳孔般凌厉闪耀。
“合适吗?我怎么看着这么浮夸呢?”
听他说得如此轻巧,夏裕枝以为这戒指就是个做工漂亮的普通艺术品,即便贵也贵不到哪去,于是毫不客气地点评起来。
“不浮夸,别人戴可能会有些俗气,但金色很衬你。”
宋聿雪低声喃喃,“你的手从小就很漂亮。”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夏裕枝轻瞥了他一眼。
虽未听到后半句话,被夸了一通,他心里到底还是高兴:“好吧,虽然戒指不是我的品味,但你既然送了,我还是会……”
话未说完,他看到宋怜斯牵着他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一吻。
虽是吻在戒指上,唇间的热息却仿佛带电般透过那琥珀色的宝石迅速传递了过来。
夏裕枝微微一愣,接着忙不迭抽出了手。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眼眸对上宋怜斯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灰瞳,心尖一阵摇颤。
“啊那什么,还有个里面是什么?”
他匆匆忙忙地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又手忙脚乱地拆开了另一个礼盒:
“扁扁的,不会是手机壳吧?哈哈,怎么是蕾丝的材质,还是黑色的呢,看起来不太正经啊,这是……手套吗?”
夏裕枝突然困惑地睁大了眼,尽管眼睛已经分辨出物品,大脑仍不敢相信一贯理智的宋怜斯会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由得拾起盒子里的物品举到对方眼前,问:“这真是……手套?”
宋聿雪淡然点头:“和戒指一起买的,说是法国的手工编织蕾丝手套,看起来不错,就一道买了。”
“啊?”夏裕枝满脸疑问地挑了下眉,继而叹气道:
“我们不是说好,你想败家之前先问问我的吗?就算它再怎么做工精美,柜姐吹得再天花乱坠,这也是一双毫无用处的蕾丝手套啊,我哪用得着!”
“你戴过的,忘了?”
宋聿雪见青年一脸质疑,便起身去沙发旁的杂志架上拿了本杂志回来。
“就是这套。”他将杂志翻到内页,摊开在青年面前。
夏裕枝定睛一看,那杂志硬照上,自己还真戴了双黑色的蕾丝短手套。
不仅如此,他所展示的服饰搭配也挺特别,半透明纱与蕾丝拼接的白色飘带领衬衣和黑色皮革质地的斜边中裙,再配上银质的环形耳坠与烁亮的银戒,以及肩膀上停着的黑乌鸦道具,扑面而来一股颓废奢靡的黑暗哥特风。
“我居然还有过这种风格的打扮。”
夏裕枝摸了摸下巴,看着图片上扬着下巴、眼神睥睨的浓妆模特,吃惊之余,很有些对自己过去精彩生活的赞叹。
“这是不是叫那个什么,阴湿男鬼风?”
夏裕枝从脑海中搜刮出最近新学的这一网络词汇,歪了下脑袋咋舌:“其实还蛮酷的。”
虽是穿的裙子,却也没什么违和感。
时尚就是这么奇妙,倘若之前告诉他,他曾穿过女装拍照,他肯定不信,可这会儿把这时尚杂志上他穿着裙子的照片摆在眼前了,他却丝毫不觉得奇怪。
似乎任何特立独行的奇异穿搭,一旦套上时尚的壳子,就变得稀松平常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过目不忘啊!”
夏裕枝扫向身旁某人,“居然连我在哪本杂志上展示的是哪套衣服都能记住。”
“没那么神,只是对张照片印象深刻。”
夏裕枝眨了眨眼睫:“为什么?”
宋聿雪抬眸看向他,嗓音低低地回道:“你戴蕾丝手套很漂亮,很适合……”
他中断的话语令夏裕枝心头一跳:“很适合……什么?”
宋聿雪狭长的眼眸凝视着他:“我想要你……”
他语声渐低,眉弓暗影下,那双总显冰凉的眼睛此刻却漾着灼热涟漪。
夏裕枝预感他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等等,我不想听了。”
宋聿雪微提唇角,握住他的手挪开,语气尤为温柔:“我想要和戴着这双漂亮手套的手牵手留念。”
“只是这样?”
“嗯。”
夏裕枝不是很相信,却也不想追问更多。
立即将蕾丝手套收回礼盒,转开话题道:“既然你都买了,正好周六我要和珍妮弗去看秀,到时我把这戒指手套一块带去,看那专业的造型师能不能给搭配一下吧。”
“这周六?”宋聿雪问,“我送你去?”
“可以啊,不过我也是蹭珍妮弗的邀请函去的,没有多余的邀请函给你。”
宋聿雪浑不在意道:“那等你结束了,我再去接你。”
“嗯。”夏裕枝抿着唇角点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明亮闪耀的戒指,心中倏而燃起几分暧昧不明的期待。
·
周六傍晚,艺术中心会馆门口名流聚集,灯光璀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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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圈对于现在的夏裕枝而言完全是陌生的圈子。
哪怕他提前做了许多的功课,专门请公司的化妆师做了造型,打扮得像是要去奔赴一场潮人街拍大赛,也依旧很是紧张忐忑。
不过按照商薇所说,他这次只是跟去感受下氛围,也没什么特殊目的,进场入座看了会儿秀后,便渐渐放松了心态,融入了氛围。
时装秀结束,还有一场香槟酒会。
趁此机会,商薇带着他去认识了不少同行及客户,还幸运地和今晚大秀的创意总监莫里斯说上了话。
那是一位戴银框眼镜、英俊斯文的中年男士。
夏裕枝提前做过对方的功课,知道他是一位非常优秀且成功的设计师,不过对方显然要比照片上看起来年轻一些,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平易近人。
“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夏先生。”
莫里斯剔透的镜片下,灰蓝的眼睛平和地打量着他:“很遗憾没能让你穿上我的衣服,你是我挑中的第一个亚洲模特,东方的阿多尼斯,你俊美的模样就像孟加拉玫瑰般鲜明柔和,非常契合这次的服装。”
“谢谢您的夸奖。”商薇代夏裕枝道谢。
旋即抱歉中带着几分恭维道:“CLC的这场大秀我们非常重视,可惜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错失了这次的登台机会,我们深感遗憾,尤其在看过今晚这一场如此精彩的大秀后,就更为遗憾了。”
莫里斯从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别灰心,还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礼貌地同两人握了握手,便打算去同下一位客人社交。
而当与夏裕枝握住手时,他不禁低头看了眼,挑挑眉道:“哦,漂亮的蕾丝手套,别致的搭配。”
夏裕枝笑着道了声谢。
莫里斯却是若有所思地握着他的手,过了会儿才松开。
“我想想……”莫里斯看着青年被黑色蕾丝包裹的细长手指,摸了摸袖口思忖道:“我有一套造型非常适合你。”
商薇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您说的是?”
莫里斯冲着她眨眨眼,视线转向夏裕枝,道:“我们在筹备明年春夏系列的广告大片,和这场秀一样,是以打破传统性别界限为创新主题,目前还缺一个漂亮的亚洲模特,你想试试吗?”
·
自灯光奢靡的酒会大厅出来,夜色已渐朦胧。
为了配合经纪人今日的细高跟鞋,夏裕枝步伐迈得很慢。
两人沿着艺术馆门前铺着红毯的阶梯漫步向繁华街道时,喝了几杯酒的商薇带着几分微醺口吻道:
“今天这身打扮真不错,尤其是这双蕾丝手套。”
夏裕枝低头看了眼,笑了笑:“宋怜斯出差给我带的礼物,他不买的话,我也不会戴,实在有点浮夸。”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你事业上的福星。”
商薇视线瞥向他的左手:“你要是没戴这手套和戒指,今晚多半就错失这个邀约了。”
夏裕枝步伐一顿:“这样吗?”
商薇未做回答,反问:“这戒指也是你男朋友送的?”
夏裕枝点头“嗯”了一声。
“他跟你求婚了?”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求婚啊。”
“嚯,那就是纯想送啊,还真是霸道总裁走进现实!这猫眼石看起来得有十五克拉了吧?”
夏裕枝回想了下,今天出门前,他有扫过几眼礼盒内的鉴定证书,点点头说:“好像是。怎么,这种宝石很贵吗?”
商薇见他这迷迷糊糊的模样,暗自替他男朋友捏了把辛酸泪,好心讲解道:
“十克拉以上的金绿宝石是相当稀有的珍品了,何况这颗的眼线还这么的锋利闪耀,就算是我这种不怎么懂珠宝的外行人也能看出来它的品质极好,单论这颗猫眼石,保守估计就价值百万了。”
夏裕枝瞬间停住了脚步:“这么夸张!”
“这就夸张啦?我说百万只是这颗金绿宝石的价值,成品的珠宝根据它的产地和工艺设计不同,溢价通常是成倍往上翻的,你这枚戒指设计得相当华丽,真正的售价估计都能买辆顶配豪车了。
“在识货的人眼中,比如莫里斯,你今天就相当于随身扛着几百万招摇过市了。”
夏裕枝这下真惊呆了。
心忖怪不得商薇刚才会问他宋怜斯是不是跟他求婚了,几百万的戒指哪怕是作为富豪的订婚戒也够用了。
话说宋怜斯是有什么散财指标吗,哪有人随随便便把这么昂贵的戒指当出差伴手礼送的!
“不过,莫里斯那个阶层地位见过的名贵宝石只多不少,他选择你,应该是在和你握手的时候,被你的蕾丝手套吸引了,才生出了灵感,说有套造型适合你。
“工作机会就是在这种不经意的相处细节中谈出来的,当然了,也要你本身资本足够。”
商薇侧身看向他:“总而言之,这次的机遇非同小可,你必须得重视起来,身材体重都得注意管理。还有你失忆的事,明天我去找麦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加节课。
“最好是能在那场试镜前恢复记忆,恢复不了也没事,我对你有信心。”
夏裕枝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半晌还未从天价“手信”中缓过神来。
商薇见他一脸呆滞样,正欲抬手拍拍他的脸颊,忽而注意到对面街道旁有人正望着这边。
认出对方身份,她不禁莞尔,朝夏裕枝扬了扬眉道:“你的霸总男友来接你了,快去吧,明天给你放个假,周一公司见。”
夏裕枝转过身,果然看见对面马路旁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一身黑衣的宋怜斯静立车旁,未定型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飘拂,也不知在那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