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里的风,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铁锈味。
萧策把那本泛黄的笔记塞进怀里,听雷刀鞘尾端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像是某种信号。
“陆霜留下的东西,不只是这把刻刀。”她转身看向谢无妄,“笔记里夹着一张图,是南昌地下的管网分布。但有些线条,是后来加上去的,用的是红墨水。”
谢无妄接过笔记,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物流线。”他指着那些红线,“它们没走大路,全钻的是抗战时期留下的防空洞和建国初期的排水渠。这些管子平时不用,地图上也不标,正好成了它们的血管。”
苏晓凑过去看。
那些红线像一张蜘蛛网,从赣江底的锁蛟井延伸出去,最终汇聚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就在滕王阁景区的地下停车场下面。
“它们把加工厂建在那儿?”苏晓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游客最多的地方,白天人挤人,晚上还有灯光秀,它们敢在那儿搞生产?”
“灯下黑。”萧策冷冷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滕王阁底下连着老城墙的地基,那是实心的花岗岩,天然屏蔽信号。它们在底下搞什么‘蚀骨病毒’的培育,上面的探测器根本扫不到。”
欧阳老师忽然插话:“怪不得最近滕王阁那边的江水味道不对。我带着孩子们去江边练扎龙灯,总能闻到一股子消毒水混着机油的味儿。以前以为是景区搞清洁,现在想想,那是地下排出来的废气。”
“走。”萧策把听雷往身后一背,“趁天还没亮透,去把这根‘血管’掐了。”
凌晨四点,南昌城还在睡梦里。
滕王阁景区的铁门紧闭,只有几个保安亭里透着昏黄的光。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的阴影里,车身上印着“赣江环卫”的字样。
车门滑开,萧策率先跳下来。
她没穿那身黑色的战术背心,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环卫工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扫帚。听雷被拆成了两截,藏在扫帚杆里,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清洁工具。
谢无妄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工具箱,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苏晓则背着她那台相机,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景区夜间拍摄组”。
“站住!”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就拦了上来。
这两人不是普通的保安。他们站得太直了,脚后跟并拢,双手自然下垂,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夜间封闭施工,闲人免进。”左边的保安声音沙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萧策手里的扫帚上。
“接到通知,B区地面有油污,怕影响早上游客拍照,所以上来清理一下。”萧策头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要不,你们自己扫?”
她把扫帚往前一递。
那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萧策手腕一抖,扫帚杆里的听雷“咔哒”一声合拢。
没有拔刀,只是刀鞘尾端在保安的手腕上轻轻一磕。
“哎哟!”保安惨叫一声,手里的电击棍掉在地上。
另一个保安刚要掏枪,谢无妄已经动了。
他看似懒洋洋地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工具箱“不小心”撞在保安的膝盖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保安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不好意思,手滑。”谢无妄笑眯眯地扶了他一把,手指却在他腰间的通讯器上按了一下。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整个停车场的监控探头,齐刷刷地垂下了头。
“三秒钟。”萧策低声说。
三人像一阵风,卷进了停车场。
停车场负三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里根本不是停车场。
原本该停着几百辆车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间。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输送着淡绿色的液体。地面上摆着一排排培养舱,舱里泡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种吃铁的“铁蚂蟥”。
只不过,这些“铁蚂蟥”比江里的那些更大,背上还长着金属质的甲壳,像是一台台活体坦克。
“它们在给‘猎犬’小队做装备升级。”谢无妄蹲在一个培养舱前,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这些玩意儿植入人体,就能让人在地下自由行动,还能啃穿钢板。难怪之前那个赵老板敢在八一大桥搞事,原来背后有这东西撑腰。”
萧策没说话。
她站在车间中央,闭着眼,右手按在听雷的刀柄上。
“有多少?”她问。
“左边十二个,右边八个,中间控制室还有四个持枪的。”谢无妄报数像报菜名,“另外,车间顶上有六个自动炮塔,红外线扫描,只要检测到心跳超过每分钟一百次,就会开火。”
“怎么破?”苏晓紧张地攥着相机。
“不用破。”萧策睁开眼,“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她猛地抽出听雷。
这一次,她没有压低频率。
刀身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那声音不像金属震动,倒像是某种高频的哨音。
车间里的培养舱,突然开始剧烈晃动。
舱里的“铁蚂蟥”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撞击着玻璃壁。它们背上的金属甲壳,竟然开始脱落,像是有磁力一样,被听雷的刀身吸了过去。
“叮叮当当!”
无数金属碎片撞在刀身上,又被弹开,像是一场金属雨。
头顶的自动炮塔突然转了向。
它们的红外线系统被听雷的磁场干扰,把那些乱飞的金属碎片当成了目标。
“突突突!”
六座炮塔同时开火,子弹打在培养舱上,玻璃炸裂,淡绿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那些“铁蚂蟥”爬出来,见人就咬。
车间里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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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成一团。
“走!”萧策低喝一声。
三人贴着墙根往控制室冲。
路上的“猎犬”队员根本顾不上他们。那些被释放出来的“铁蚂蟥”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狼,见着穿黑制服的就扑上去。
控制室的门是合金的,厚达十厘米。
萧策停在门前,听雷刀尖抵在门锁的位置。
“退后。”她说。
苏晓拉着谢无妄往后撤了五步。
萧策手腕一沉,听雷猛地刺进门缝。
没有用力撬,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嗡——”
低频震动顺着门缝传进去。
那扇合金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融化了一样,门锁位置的金属开始发红、变软,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门开了。
控制室里坐着四个人,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控制台。看见萧策进来,其中一人伸手去摸枪。
萧策没给他机会。
听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刀背拍在那人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枪掉在地上。
另外三人刚要站起来,萧策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她没用刀刃,只用刀鞘。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无妄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在改它们的排放程序。”他说,“把培育舱里的营养液,全换成强酸。十分钟,这个车间就会变成一锅烂粥。”
苏晓举起相机,对着控制室的大屏幕按了一下快门。
屏幕上显示着车间的实时监控。那些“铁蚂蟥”正在互相撕咬,淡绿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腐蚀得地面滋滋冒烟。
“这张照片,”苏晓说,“我要发给省里的环保督察组。标题就叫‘滕王阁地下排污实录’。”
萧策收起听雷,走到窗边。
窗外是赣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滕王阁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一只展翅的凤凰。
“毁了这一个,它们还有别的。”她说,“‘普罗米修斯’在江西的据点,不止这一个。万寿宫、汪山土库、甚至鄱阳湖底下的沉船,都可能是它们的窝点。”
“那就一个个端。”谢无妄拔掉U盘,笑了笑,“反正咱们现在有向导了。”
他指了指苏晓的相机。
“阿满那孩子不是说,要跟着咱们探险吗?这四个‘小小守艺人’,对江西地下的熟,比地图还准。”
萧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转身往外走,听雷在腰间轻轻晃动。
“天亮之前,撤出景区。”
“下一站,万寿宫。”
晨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萧策的背影上。
那把听雷刀鞘上的纹路,在光里泛着冷光。
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