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宁芷一开门就见令仪的贴身婢女玉槿。
“你家小姐呢?”宁芷张望道。
玉槿笑道:“姑娘好眼神,我家小姐就在跟前呢。”说着指了指停在前面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帘子是掀开的,令仪探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
宁芷看着她的马车,道:“你们国公府那两驾的大马车呢,你这个马车和你的身份不匹配呀?”
令仪拉着她的手拽她上来,坐稳后她说:“那个车太大了,昨夜硬是堵在半路上走不了,我不想再坐那个了,你看这个车有帘子,不用开窗关窗,一挑帘子就能看到外面。”
宁芷惋惜道:“我难得和你出来,可惜坐不上你的大马车。”
令仪道:“以后带你坐,今天我要好好在街上逛逛。”
宁芷笑道:“说笑而已,到了御街我们走路过去,边走边逛。”
一路上,令仪说个不停,提起昨晚的灯会,激动道:“昨天看到好多小吃摊,可把我馋坏了,可我娘在旁边,不让我吃这些。”
宁芷道:“昨天我还吃到我们湖州的小吃了,我带你去,除了吃的,还有很多小摊卖新奇小玩意。”
令仪挽住宁芷和玉槿的胳膊,开心道:“太好了,这么多年上元节第一次就咱们三个人出来,还要多谢你,我娘听说我要找你,这才没拦着我。”
宁芷撩起帘子看了看后面道:“你的侍卫怎么没见?”
令仪道:“我都打发走了,一群铁憨憨男的跟着,玩都玩不好。”
“可是…”
话未说完,令仪就嚷道:“呀,那是什么,咱们下车看看,停车。”
她拽着宁芷下车,两人到摊贩跟前,令仪看一会这个,看一会那个,恨不得把每个小摊的玩意都买回去。玉槿手里提着,怀里抱着,眼看就要拿不动了。令仪对她说:“你把这些都放车上吧,你和车夫到前面等我们。”
玉槿走了,两人沿着长街慢慢散步,令仪道:“告诉你个事,你和谁也别说。”
宁芷难得见她露出苦恼神色,道:“我保证不说。”
令仪道:“你也知道,本来侯夫人想和我家结亲,我还挺高兴的,可是…最近这事也不提了,我娘竟然又在给我寻别的亲事。”
宁芷想起出门前孙玉宁昊的话,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不觉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娘说,彦卿哥哥主意大得很,侯府公子竟然想自己找意中人,也就侯府能这样,毕竟侯爷当初就是求了天子赐婚,而且侯府这一个独苗,侯爷和夫人自然无有不从的。”
宁芷想起那次亲眼见到沈聿被鞭子抽得衣服上都渗出血来,道:“侯爷对小侯爷很严厉,也不是无有不从。”
令仪道:“不管怎样,我还是挺羡慕他的,侯爷严厉,但是拗不过他,他一个男子,不用太在意名声,可我是个女子,再尊贵有什么用,父母给我敲定的婚事,我拒绝不了,我的一言一行,别人都看在眼里,一不小心就影响父亲官声和家族名誉。”
令仪羡慕地看着她,道:“你就不一样了,你爹娘多宠你,其实你和彦卿哥哥是一样的,自由自在。”
宁芷点头道:“我爹娘真的很好,要是我娘没病就好了,我不想嫁人,想陪爹娘一辈子。”
令仪激动道:“对对,我也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圈到一个陌生人家里,干什么都要看人家脸色。我想有生之年能到京城外面看看,你说的南边那些地方,听着可有意思了。”
宁芷灵机一动,笑道:“我有个办法,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城。”
“什么?”
宁芷凑在她耳边轻轻说:“这不是春闱快到了吗,你嫁个新科进士,他做几年官,寻个外放,你就可以…”
话未说完,令仪就举着手打她,宁芷边躲边说:“我说真的。”
令仪笑道:“人家跟你说真心话,你拿人家开玩笑。”
一旁的酒楼上,一个家丁打扮的粗壮汉子问旁边的同伴道:“两个女的,要抓的是哪个?”
“你不是看着她从那医馆出来吗?”
“两个人衣服颜色差不多,我弄混了。”
“你跟了一路都不知道,那我哪儿知道?”
另一个人说:“算了,都抓吧,那马车看着一般,想来另一个也是平民女子。”
汉子皱眉道:“一个还不够,再抓一个,公子倒是高兴了,这老爷知道,咱们的罪过就更大了。”
同伴道:“谁让你不看好?”
“算了,动手。”
宁芷正和令仪嬉笑打闹,几个大汉突然出现,把她们捂着嘴扛起来,动作极快,两人都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塞到马车里,手被捆在前面。
令仪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宁芷突然趁大汉转头的时候把一个小瓶塞她手里,冲她眨了眨眼。她不明所以,但还是握紧了手,免得被大汉看到。
宁芷不停地拿捆着的双手冲大汉指自己的嘴,大汉说:“你要是敢乱叫我把你嘴割下来。”
宁芷点头,又用手指自己嘴,摇了摇手。
大汉拿下了堵着宁芷嘴的布巾,宁芷喘了口气,放低声音说:“是不是李彬让你们抓我的,我姓宁,是葆生堂的医女,她是我朋友,你们抓错了人,还请你们放了她。”
大汉警惕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宁芷说:“李夫人一入冬喘疾就会发作,我前段时间给李夫人看诊,遇到过你家公子,还遗落了一方手帕。”
大汉冲同伴道:“他娘的,这个才是,那旁边这个怎么办?”
同伴问宁芷:“这女的是你什么人?”
宁芷说:“隔壁铺子认识的姐妹,没见过世面,放她回去吧。”
“算了,放回去吧,公子没说的事咱们别做,出事了咱们承担不起。”
大汉对令仪说:“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小心我把你们的店拆了。”
宁芷脚踢了她一下,令仪慌忙点头。宁芷对她说:“彦卿,李公子有事找我,你回去别跟人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令仪听到这个名字睁大了眼睛,不过她反应很快,点了点头。
李府家丁们哪知道侯府公子的表字,只以为是姑娘名字,解开令仪手上的绳子,说:“下去吧,我再说一遍,李公子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敢说半个字,一家子都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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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
她跑回了自家马车里,惊魂未定,第一时间来找小侯爷。
侯府门口,侍卫拿着国公府的牌子要进去通传,玉槿拦住他道:“小哥,不劳烦侯爷和夫人,我家姑娘有要紧事找小侯爷,须得当面说才行。”
侍卫对玉槿说:“午后小侯爷和崔公子骑马往那个方向去了,听崔公子说话应该是去了樊楼。”
玉槿忙道谢,马车很快转向去了樊楼。
“玉槿,你拿着牌子去找小侯爷”令仪红着眼睛说道:“就说是国公府又要事请小侯爷,尚书府的李公子也在,这句话当他面说,别让别人听到。”
玉槿进门亮出玉佩,问门倌小侯爷的雅间在哪儿,门倌一看玉佩的质地,道:“姑娘稍等,我去通传。”
玉槿突然看到崔时,忙挥手叫道:“哎,崔公子。”
崔时刚好下楼取酒,看这女子眼熟,走了过来。门倌道:“崔公子,这姑娘说她是张国公府的婢女,说要要事找小侯爷。”
崔时恍然道:“你是…”
玉槿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崔时会意,道:“你跟我来。”
两人上楼,崔时让玉槿在门口,进去跟沈聿低声道:“国公府大小姐的婢女在门口,说有要事跟你说。”
沈聿奇怪道:“何事能找到这里?”说着便离席出来。
玉槿见到沈聿,忙道:“小侯爷,我家姑娘今日和宁芷姑娘同游,她回来跟我说国公府有要事请小侯爷,尚书府的李公子也在,她人就在外面,让我务必带到这句话。”
沈聿一听,心猛地一沉,低声道:“宁芷呢,她在哪儿?”
“姑娘一个人回来的,宁芷姑娘…她没说。”
沈聿转身进了雅间,一把拉起崔时走了,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沈聿边走边说:“带我去见你家姑娘。”
令仪魂不守舍,脑中全是宁芷跟她说的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绑宁芷,她想过让国公府派人去找,可又担心自己弄巧成拙。
忽然马车一晃,一个男子弯腰进来。
“啊”令仪吓得一声大叫,等到看清眼前来人,又笑又哭道:“阿芷被李彬的人绑走了。”
“她在哪儿?”
“我中途被放走了,阿芷塞给我一个瓶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她说让我找你,想必你知道些什么。”令仪说着便把瓶子给了沈聿。
沈聿打开,闻了一下,问道:“你在哪里下的车?”
沈聿声色俱厉,令仪有些害怕,尽可能描述了遇险的经过和位置。
沈聿听完便出了马车,向门倌道:“牵我的马来。”
崔时看他剑眉倒蹙,神色冷厉,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有事出去一趟,张姑娘没带侍卫,你送她回去。”
“我…我送?到底什么事?”
沈聿只觉酒气上涌,鬓侧一突一突地跳,他跨上马,从马褡取出箭袋,背在身后。
崔时一看急了,道:“你要箭干什么,到底什么事?”
沈聿道:“与你无关。”说罢扬鞭纵马,很快就消失在街口转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