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镇川依命前往皇城司府库,支取了几份特制金疮药。
此药乃是皇城司专属秘制,配伍多样、止血生肌效果远胜寻常市面药散,最适沙场刀剑箭矢之伤。
他提着药包径直去往晁盖歇息的宿舍,尚未进门,便听得屋内一阵洪亮大嗓门。
“不过是某一时疏忽大意,未曾提防冷箭偷袭!
若堂堂正正对决,那群西夏狗贼怎伤得了我?”
屋内,吴用正蹲在榻前细心为晁盖清理箭伤、更换膏药,闻言无奈摇头,轻声劝道:
“哥哥,那是两军厮杀,凶险莫测,刀箭无眼,不同于市井比武较量,切不可再这般莽撞逞强。”
话音未落,秦镇川推门而入,笑意朗朗:“哟,我倒听闻,咱们晁大将军刚一冲锋,便先中了夏人一箭?”
见秦镇川前来,吴用连忙停手起身,躬身行礼。
晁盖顿时面皮一热,摸了摸后脑勺,满脸憨厚窘迫。
秦镇川见状适时收敛戏谑,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
“玩笑归玩笑,晁兄此番敢直面夏骑、冲阵杀敌,协力击退边寇,这份悍勇,秦某真心佩服。”
晁盖闻言心中稍安,又是惭愧又是感慨,诚恳说道:“此番西行一趟,某才算开了眼界。
还是林指挥枪法精妙、沉稳有度,边军弟兄更是常年浴血守边,个个身经百战。
从前某困于乡里,自诩勇武,如今方知自己是坐井观天,见识浅薄了。”
晁盖听闻秦镇川是奉高俅之命特地送来伤药、登门探望,心底暖意翻涌,感激不已,
连连摆手称自己伤势无碍,但凡高使君有任何差遣,他随时听令,即刻便能动身办事。
秦镇川温声劝道:“晁兄弟安心静养,将身子彻底养好,往后才有气力长久为使君、为朝廷效力。”
入夜,高俅在汴梁头等酒楼樊楼摆下酒席,专为鲁达接风,又特意传唤徐宁一同赴宴。
杨志一心要回禁军,强求无益,可徐宁绝不能放走 ——
一手独门钩镰枪法专克连环重甲马,西夏铁鹞子皆是重铠铁骑,日后对阵边军,此枪法有大用。
鲁达常年驻守渭州边塞,日日见的是黄土堡寨、简陋营房,何曾踏过樊楼这般富丽堂皇的销金之所。
一路登楼,雕梁画栋、丝竹美人入眼,他看得目不转睛,一双铜目直勾勾四处打量,全然看呆了。
待到满桌山珍海味尽数摆上桌,鲁达心中反倒泛起几分酸涩。
西北边关清苦,军中寻常时日只有粗麦干饼,逢上犒军方能分得些许劣酒、几块肉食,
便已是天大优待,眼前这般珍馐,诸多边关将士连见都难得一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鲁达借着几分酒意,拱手直言发问:
“多谢使君盛情款待。
先前林指挥只说凭公文调某前来皇城司办差,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等公务?”
高俅缓缓放下手中酒盏,目光落向他:“我有心留你在身侧,做我的亲卫心腹,不知鲁都监意下如何?”
鲁达闻言,浓黑粗眉猛地向上一挑。
他原以为是调他过来是有军务,万万没料到竟是留在人身边做护卫。
一旁的秦镇川见状,眉头也悄悄拧起,心中暗自犯嘀咕:若鲁达做了贴身亲卫,那自己干嘛去?
鲁达略一拱手,坦诚推辞:“蒙使君厚爱,某心中感念万分。
只是某半生都在边关与贼寇厮杀,上阵杀敌尚可,贴身护主,实在并非某所长。”
他心底依旧记挂西北戍边同袍。
留在高俅身侧固然是青云捷径,可泾原路边镇向来凭实力说话,上阵斩敌、累积首级方能论功升迁,那才是武人实打实的出路。
高俅淡淡开口:“鲁都监莫非觉得随侍我左右,屈才了?”
“并非如此,只是某性情粗莽,言行无状,唯恐哪一日失了分寸,冲撞冒犯使君。”
高俅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包厢内伺候的仆役尽数退到门外。
屋中只余下秦镇川、林冲、鲁达、徐宁四人,他方才放缓声线,郑重开口:
“今日此处无外人,我想问诸位一句 ——
倘若将来朝廷整肃大军,西进讨伐西夏,北上征伐辽国,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诸位可愿随我为国冲锋、效命沙场?”
一语落地,满堂骤然寂静,四人尽数心头震动。
秦镇川霎时想起当初南下途中,官船之上高俅曾问他治军、筹粮、布防诸事,
此刻胸中一腔将门热血瞬间熊熊燃起,当即第一个挺身起身,拱手沉声作答:
“若真有挥师北进、拓土复疆之日,秦镇川愿披坚执锐,为国死战,万死不辞!”
秦镇川话音铿锵,一腔赤诚震彻席间,瞬间掀动满室热血。
林冲、徐宁、鲁达三人各怀心境,却皆被这番拓土复疆的宏图撼动心神,纷纷起身,逐一明志。
最先应声的是林冲。
林冲性情沉稳内敛,在东京禁军做教头时,恪守规矩、谨守本分,素来隐忍不争。
他一身林家枪术冠绝京师,熟通军阵攻防、行伍章法,毕生所愿从不是朝堂捷径、高官厚禄,只为武人保家卫国的本心。
但多年来困于京师校场,日复一日演阵练兵,空有一身杀伐本领,却只能坐视西夏、
辽国屡屡犯边,疆土残破、边民受苦,心底早已积下满腔遗憾与不甘。
此刻听闻高俅北伐伐夏、收复燕云的壮志,他沉寂多年的眼底骤然迸出锋芒,褪去平日的谦和隐忍,躬身拱手,肃穆而坚定:
“武人习武练兵,本为镇守山河、庇护百姓。
林冲空有武艺,久困京师,无尺寸之功报国。
若使君真能整军北上、扫平边患、收复故土,某愿弃京师安逸,披甲赴沙场,冲锋陷阵、誓死追随,绝不畏战退缩!”
紧随其后的是徐宁。
徐宁出身将门世职,世代供职禁军、忠侍朝堂,性情端方持重、守礼知度,心思缜密周全,行事稳妥有度。
身为御前金枪班教师,值守宫禁、恪尽职守是他的本分,而一手独门钩镰枪法,更是专为克制重甲铁骑而生。
他深知西夏铁鹞子、辽国连环甲马横行北疆,冲阵破营、屠戮边军,是大宋边防最大桎梏,心中常怀忧国之忧。
此刻听闻宏图壮志,徐宁敛去平日温润,正色拱手,字字恳切、句句守礼:
“徐家世代食君之禄、担家国之责。夏辽二敌屡犯疆土,祸乱边民,是朝廷百年积弊。
末将一身钩镰枪法,专攻重甲骑阵,恰逢破敌之用。
他日若有北伐之命,某必竭尽毕生所学,摧破胡骑、扫清边尘,以武报国,终身不渝!”
此刻听闻要北伐灭夏、收复燕云,抚平百年国耻,鲁达胸中热血瞬间沸腾,一双铜目灼灼发亮,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某在渭州多年,日日与夏贼厮杀,最恨胡骑践踏我山河、残害我汉民!
什么近身随侍、朝堂富贵,某全然不放在心上!
但凡使君兴兵北伐、扫灭胡虏,某愿当先卒、做先锋,踏遍北疆沙场,斩尽来犯敌寇,纵使马革裹尸,亦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