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113章: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牢中柴炭噼啪爆响,高俅心底波澜翻涌。

    方才自邓铎口中听见 “先生” 二字,他暗自惊疑不断,屡屡从对方言辞里嗅到超脱当世的见识与谋划,不由得越发疑心。

    那幕后神秘先生,会不会真与自己一般,也是穿越而来。

    寻出此人的念头,如同心火愈燃愈烈,死死缠在心头。

    任凭高俅此后言语挑拨、步步引诱,吃过酷刑的邓铎已然打定主意闭紧牙关,垂着眼帘,再不肯吐出只言片语。

    死寂在刑房蔓延半晌,高俅忽然沉声开口:“你们全都退出去。”

    在场王怀、秦镇川连同录事官吏皆是面露诧异,一时原地未动。

    高俅心绪被那素未谋面的 “先生” 搅得焦灼难耐,此人如同肉中刺、指尖芒,一日寻不到便一日寝食难安,当即厉声暴喝:“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连忙躬身告退,厚重牢门轰隆合上,偌大囚室只剩高俅与身受重伤的邓铎二人。

    高俅缓步起身,踩着满地零碎血渍,慢慢行至刑架跟前,目光淡漠落在邓铎身上:“你会死。”

    邓铎喉头滚动,溢出一丝冷笑:“求仁得仁,某只求速死。”

    “还有你的父母妻儿,尽数要陪你赴死。”

    高俅话音平直,不带半分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律法条文。

    这话落下,邓铎硬朗的眉眼间骤然掠过浓重愧痛,想起家中老小,心神猛地一颤,

    可转瞬便紧咬牙关,硬起心肠偏过头去,不肯示弱。

    高俅打量着他神色变化,语气稍稍放缓:“说实话,我并不恼你,反倒有几分敬佩你的硬气。”

    邓铎置若罔闻,眼皮耷拉,依旧缄默不语。

    高俅便在囚室中来回缓步踱步,自顾往下说道:

    “各为其主,你恨我骂我都无妨。

    只是换做是我,受你这般剥皮挫骨的酷刑,怕是熬不住早早便全盘招供了。”

    “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何来风骨可言。” 邓铎终于嗤声回话,语气满是鄙夷。

    “说得没错,正因我是软骨头,便绝不会落到受刑招供的地步。” 高俅淡淡应声。

    邓铎闻言一愣,忍着浑身伤痛抬眼,满眼狐疑望向高俅,猜不透对方用意。

    高俅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死邓铎:“许多内情和你讲不明白,但我当真迫切想要知晓,你口中那位先生究竟是谁。”

    邓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痴心妄想,至死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高俅轻轻颔首,不急不躁:“若是我拿一人与你做交换呢?”

    邓铎只当高俅要拘拿他家眷胁迫自己,心头一酸,喃喃默念:“爹娘,孩儿不孝;悦儿,委屈你与稚子了,来世再好好弥补你们母子。”

    “你想多了。” 高俅听到后,缓缓摇头,

    “你身犯谋逆重罪,依照大宋律例,株连亲族本就是国法,并非我刻意拿家人要挟于你。”

    邓铎又是一怔,眉宇间疑惑更重。

    “我的条件是:你道出幕后先生的真实身份,便可做实此人是全盘主谋,你只是受人裹挟听命行事。

    我保蔡王赵似与此案彻底切割,从此不受半分牵连,安然置身事外。”

    高俅双目凝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邓铎原本决绝的眼底,终于泛起迟疑之色。

    “你也大可闭口不言,一心护住那位先生。” 高俅坐回原处,不急不缓道,

    “但你心知我与官家交情匪浅,倘若我咬定蔡王便是全盘谋逆主使,一纸供词递上去,

    你猜猜官家会作何决断?”

    “你这奸人!” 邓铎双目赤红,铁链绷得铮铮作响,满腔愤懑无处发泄。

    “我从头到尾,只求探明那位先生的来历,蔡王的安危本与我无半点干系。

    蔡王府阖府性命,全在你一句话的取舍之中,慢慢斟酌。”

    高俅说罢,转身踱回主位落座,双目轻阖,佯装闭目养神,把煎熬尽数留给刑架之上的邓铎。

    囚室烛火摇曳不定,邓铎面色青白反复,心中忠义、恩义、保全蔡王的念头来回撕扯,

    一番天人交战过后,他狠狠凝住闭目休憩的高俅,哑声发问:“我凭什么信你许诺,事后不会再攀扯蔡王?”

    “信与不信全在你,眼下你没有别的退路可选。” 高俅眼皮都未曾掀开。

    牢中再度陷入漫长死寂,唯有烛花偶尔噼啪轻响。

    许久之后,邓铎喉咙干涩发疼,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牢房缓缓响起,尽数吐露内情:

    “先生原是福建路泉州通判,元祐年间深陷洛蜀党争遭罢官去职。

    说来滑稽,新党秉政之时他安然无恙,反倒受元祐旧党内部倾轧牵连,无处容身。

    后经由南外宗正司举荐,入蔡王府成为王府西席,教授蔡王诗书理政。

    先生身负旷世之才,讲学之时剖析朝局一针见血,直言新旧两党往复倾轧,尽是朝臣各怀私心、谋夺权位,一心教导蔡王守修身、治国的正道。

    先前哲宗龙体垂危、宫中暗流四起,先生依循宗法礼制推演,认定蔡王按序理应继统,

    彼时还约定,待到蔡王登基,他便倾力辅弼,开创大宋万年盛世。

    谁料世事难料,最后竟是素来流连书画玩乐、耽于声色游冶的端王登临大宝,做了当今天子。

    先生为此愤懑难平,屡屡私下断言,大宋江山早晚要败在端王手中。

    待到你渐渐在朝堂崭露头角,一介凭蹴鞠受帝王恩宠的近幸,执掌皇城司,

    接连阻遏章惇谋划,朝野流言四起,都说你深得官家信赖,暗中参议朝政,隐隐有朝中隐相之势。

    先生便遣我等人四处搜罗你的出身行迹。

    后来听闻你在樊楼斗诗,落笔《千百度》,打探清楚前因后果,当即定下连环计策,

    亲手编撰《青丝传》,借话本流言,暗指你与官家惑乱朝纲、祸乱大宋,之后便是引赵明城入局的种种事端。”

    高俅静静听罢,悬在心口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暗自长长松了口气。

    细细盘算了一遍邓铎吐露的全部消息,心中基本上有了定论:这位幕后先生说到底,不过是大宋当世怀才不遇的失意士人之一啊。

    但其人眼光毒辣、剖析朝局一针见血,看透新旧党争裹挟私利、徽宗耽于嬉玩误国,

    所言预判尽数贴合原本的历史大势,倘若自己没有穿越、横插一脚,大宋往后的走向当真会顺着此人的预料一步步滑落。

    只要对方并非同自己一般的异世来客,那便没什么棘手难防的隐患。

    说到底,此人谋划刺杀、编造话本构陷,归根结底脱不开仕途失意的妒恨。

    高俅心中暗自冷笑:若是当年蔡王赵似如愿登临帝位,这位先生便是辅政首臣,

    结果没想到赵佶当了官家,他心里的一切都落空了,这般落差搁在心怀大志却无处施展的读书人身上,心生嫉恨、铤而走险了。

    原来是嫉妒让人面目全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