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用膳时,赵佶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郑重地看向高俅:
“子直依你所言,这朝堂之上各部人事,又该如何排布安顿?”
高俅从容拱手,条理清晰地回道:“官家,臣以为,新旧两党不必强行争出胜负、分个高下,只需分岗用人、各司其职、各取所长便可;
但凡理财财税、市井工商、军备军政、工程营建、边防战事这类务实干事、创收强国的差事,一律任用新党臣僚。”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致拆解:“新法的本心本就是富国强军、充盈国力,
新党臣僚锐意进取、精于筹算、敢破敢立,最是擅长推行实务变革,
由他们执掌户部、工部、三司、市易务、将作监,总领边防粮饷调度、地方赋税稽核,方能最大化盘活国力、支撑朝堂运转。”
赵佶闻言豁然开朗,颔首接过话头:“如此朕便懂了。
旧党恪守仁政、崇尚德行、不喜折腾、体恤万民,刚好适配风纪教化、司法监察之职,最适合执掌御史台、谏院、礼部、大理寺。”
“官家圣明!”高俅由衷赞叹,随即点破这套用人方略的核心精髓,
“新党执掌实务财权,却不触碰监察言路;旧党执掌制衡风纪,却不干预财税创收,
两党各司其职、互补短板、互锁其弊,谁也无法一家独大,谁也不能肆意乱政,
朝堂所有制衡规则、所有政务决断、所有核心权柄,最终尽数收归官家一人之手。”
这番通透精妙的制衡之策,彻底抚平了赵佶长久以来的朝堂困惑。
他心中豁然开朗、干劲十足,重重拍了拍高俅的肩膀,语气满是期许:
“子直有这般治国良策,我大宋必定能一扫颓势、再度中兴,重现旷世盛世!”
眼见赵佶兴致勃发、壮志满怀,高俅顺势添了一把烈火,拔高格局、暗藏深意:
“不止是中兴盛世。
待朝堂政局稳固、国库充盈、国力鼎盛之时,官家便可整肃军备、挥师北上,收服沦陷百年的燕云十六州,完成先帝毕生未竟之业,成就千古一帝的万世美名!”
赵佶终究是年少登基、意气风发,还是心怀宏图、渴求功业。
听闻这番旷世愿景,此前所有的烦闷倦怠尽数消散,眼底瞬间燃起万丈斗志,胸中空有无限抱负亟待施展。
他望着高俅,语气带着几分热切与期许:“当真能有那一日吗?能收复燕云、成就盛世千古帝业?”
高俅神色恭谨,躬身拱手,语气铿锵笃定:
“臣不才,愿鞠躬尽瘁辅佐官家,盛世必临,燕云必复!
待到四海升平、国力鼎盛之日,臣愿为一小将,冲锋陷阵,为官家开疆拓土、收复河山!”
他面上神色恭敬,心底却暗自盘算:台阶都给到这了,大哥该接话了吧!
赵佶见状大喜,连忙伸手亲手扶起高俅,眼神炙热、语气郑重:
“子直何须妄自菲薄!
建中靖后,朕必破格抬举你,执掌禁军、总管天下兵马,替朕横扫北地,收回燕云十六州!”
满殿壮志激昂、君臣同心,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里了,
高俅心念一转,决意再添一把火,在抄一首吧,当即说道:
“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
臣愿随官家整戈北向,荡尽燕云胡尘,收复中原故地,不负盛世,不负初心!”
赵佶闻言轰然一震,眼底满是惊愕与赞赏,全然没想到平日里通达干练的高俅,竟还有这般胸藏山河、出口成章的本事。
“好一句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
他忍不住抚掌赞叹,目光里的赏识几乎要溢出来,“子直大才,文武兼备,当真不凡!”
心绪澎湃之下,赵佶即刻抬手取来宣纸狼毫,蘸饱浓墨便要亲手誊写这两句壮志诗。
高俅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俯身稳稳研墨,动作娴熟恭敬。
殿内君臣并肩,一人执笔书壮志,一人躬身辅左右,一派君臣同心、勠力共济的和睦景象。
笔墨落纸,铁画银钩、风骨凛然。
看着纸上铿锵诗句,赵佶胸中热血愈发滚烫,北伐复土、再造盛世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恨不得此刻便整饬兵马,令高俅率军北上,一举收复燕云失地。
落笔收锋,赵佶将墨迹未干的宣纸轻轻叠好,郑重递到高俅手中,语气恳切郑重:
“子直,这幅字朕赠予你。
切莫忘了今日你我君臣同心、共议中兴的这番谈话。”
高俅双手恭谨接过,躬身谢恩,面上恭敬肃穆,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方才听闻赵佶许诺自己执掌禁军、总领天下兵马时,他心里便已然狂喜不已。
一路步步铺垫、句句引导,总算把剧本拉回来了。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暗自腹诽:自家书房如今挂满了赵佶御赐的墨宝,大大小小、横竖皆有,攒在一起,都够开一场个人书法展了。
“臣谢圣上隆恩!臣此生永世不忘今日君臣之约,必誓死追随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看着赵佶一脸的壮志凌云,高俅感觉自己快要把赵佶哄成胚胎了。
额,也不能这么说,咱这是在做好事啊,让少年天子往一代明君的方向上走。
赵佶留高俅留下陪他一起用膳,君臣二人边用膳边从容议事,趁着此刻君臣同心、氛围融洽,顺势敲定了全新的朝堂核心领导班子。
权衡新旧两党势力,旧党势微,故而由老成持重的韩忠彦出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居首相之位,坐镇朝堂、稳抚民心,维系朝局安稳。
新党锐意进取、务实能干,恰逢势盛之时,便令曾布出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次相,主理实务、开源理财、推进新政,为大宋充盈国力。
军务中枢亦同步敲定:以安焘知枢密院事,执掌全国兵籍、军务调度、边防战事,总领枢密机务;
殿前宿卫、京城禁军体系不变,姚麟依旧担任殿前都指挥使,镇守京畿、护卫宫禁,稳固皇城防务。
整套班子依旧恪守大宋祖制,沿用文官执政、枢密掌兵、三衙统军的核心体系,
军政分家、职权割裂,杜绝权臣掌兵、割据作乱的隐患。
中枢定调之后,其余六部、诸寺监官员,尽数依照此前定下的制衡方略排布:财税、工程、军备、工商等实务部门,尽数委任新党臣僚;
台谏、礼制、刑狱、教化等监察维稳部门,尽数任用旧党贤臣。
新旧分岗、各司其职、互相制衡、各展所长,一套适配建中靖国新政的完整朝堂格局,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