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轻落,随风飘散在夜色之中。
王进闻言彻底怔住,眉头微蹙,满心茫然。
一百单八将?
此语凭空而出,全无来由,他全然听不懂其中深意,只当是上位者酒后随口感慨,一时摸不透自家使君的心思。
一旁的林冲亦是微微一愣,未曾听闻过这般说法。
唯有秦镇川心头又是一紧,暗暗揣测:使君这是……还要继续招揽人手,壮大麾下班底?
今夜宴席之上高俅看似频频举杯、酒态酣然,实则半点醉意无存。
宋代米酒度数极低,约莫十度上下,绵软清淡,比起他前世喝过的液子,台子相比,对他来说简直如同糖水,根本不足以醉人。
辞别王进,几人沿着街路缓步而行,晚风拂面,吹散了席间暖意,也吹来了满城喧嚣灯火。
时值入夜,东京夜市已然繁华大盛,长街两侧灯火连绵、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高俅看着眼前这幅北宋盛世夜景,兴致陡然大起,步履一顿,抬手轻挥,淡然开口:
“走,陪本君看看这东京繁华夜景。”
宋朝废除了唐代严苛宵禁,允许夜间经商、行人夜游。
此刻东京十里长街灯火通明,万家灯火绵延如昼,烟火铺陈开来,竟隐隐有后世仿古步行街的模样。
沿街茶坊、酒肆、香铺、彩帛铺、胭脂铺子鳞次栉比,商贩叫卖、游人闲谈、器物叮当之声交织缠绕,人间烟火鼎盛至极,不负当世第一繁华帝都的盛名。
街边摊贩琳琅满目,尽是大宋市井独有的精巧好物:
鲜妍灵动的苏绣绢花、质地细腻的蜂花胭脂、轻柔软糯的杭绸小帕,还有精工细作的银梳、玉簪、绣鞋,品类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高俅缓步穿行人流,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烟火融融的景象,心中越发舒展欢喜。
有权在手,有财傍身,更有忠心能人追随左右。
大丈夫立于世间,当如是也!
缓步前行间,他驻足一间老字号脂粉绸缎铺,心念一动。
自己府邸规整妥当,府中四名贴身丫鬟平日打理内务、细心稳妥,勤恳安分、从无懈怠,一直将府中事务照料得井井有条。
今日恰逢良辰,又见夜市好物繁多,正好添置些物件,稍稍犒劳几人。
高俅抬手示意身侧的秦镇川:
“挑几套上好的绢丝帕子、蜂花胭脂,再选四支素银簪、四匹浅色系细绸,带回去给青黛几人分用。”
秦镇川连忙应声上前,心底那点酸涩的危机感尚未散尽,此刻只得压下满腹杂念,俯身细心挑选精致物件。
同时高俅又特意额外挑了一套上好脂粉绸缎,递到林冲手中。
林冲一愣,连忙推辞,高俅却笑着摆手宽慰:
“收下便是。
男人在外吃喝**,哦,是建功立业,所求的无非是家中妻儿安稳顺遂。
这些物件你带回去赠予娘子,家宅安定无忧,日后做事方能尽心顺遂、无所牵绊。”
林冲心中大为触动,暗自感慨不已。
自家使君身居高位,如此这般礼贤下士、体恤入微,不仅重用麾下武臣、知人善任,
连府中寻常仆婢都时时念及恩惠、予以体恤,这般仁厚胸襟,也难怪麾下众人个个心悦诚服、誓死追随。
高俅目光落回秦镇川身上,这位是最早追随自己的心腹,他自然不会厚此薄彼。
他亲自挑了一匹质地顶级的青绸递给他。
可别觉得赠男子布匹略显偏于女儿家物件,实则不然。
大宋青绸是市面顶级硬通货,价值极高,朝廷常以绸缎抵扣俸禄、折算赏赐,流通性堪比后世名酒珍宝,体面又实用。
安抚完近身两人,高俅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一众皇城司侍卫,大气挥手:“近日随我公干辛苦,街边好物任意挑选,不必拘谨!”
心里还默默念了一句,‘全场由我赵公子买单。’
一众侍卫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纷纷躬身谢恩。
众人各自置办妥当,手中拎满各色礼物物件,高俅依旧无意即刻回府,带着众人缓步穿行夜市,悠然领略这千载难逢的大宋东京人间繁华、盛世烟火。
高俅一行人顺着夜市人流缓步前行,行至御街北端,忽见连片高楼拔地而起,此间灯火远比别处璀璨夺目。
五座三层楼宇以飞桥勾连互通,飞檐翘角映着流光夜色,望去恍若人间仙府。
高俅目光落在此处,心中暗自感慨,樊楼这种地方果只有到了晚上才更让人心潮澎湃啊;
怪不得后世只有夜总会,没有日总会的......
一旁秦镇川瞧得分明,连忙凑近他身侧,压低声音轻声禀道:
“使君,前方便是樊楼,乃京师七十二正店之首,更是东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顶级宴乐胜地。”
高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这樊楼绝非市井间寻常风月楼馆,乃是大宋官府认证的头等正店,平日里承办御宴、官宴,亦是文人雅士相聚雅集的好去处。
楼中往来皆是官妓与善舞能歌的艺伎,平日里只以琴棋书画助兴,歌舞佐酒,清雅有度,不是低俗狎玩之地。
朝中宰辅重臣、翰林名士、王公勋贵,常齐聚此处宴饮闲谈。
高俅心中微动,当即淡声道:“既然途经此地,便入内小坐片刻,也好一睹大宋第一楼的气度风貌。”
众人应声随行,行至樊楼门前,全然不见电视剧里那般女子倚门招揽、娇声唤客的模样。
只见楼前扎着气派彩楼欢门,高挑酒旗迎风轻扬,门前两盏栀子灯长明不熄。
数名青衣酒保垂手立在檐下,见有贵客前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顺:“客官楼上请,阁子早已收拾妥当。”
门前值守的仆役眼力更是老道,一眼便瞧出高俅气度雍容不凡,随行之人皆是皇城司装束,
腰间腰牌制式规整森严,知晓绝非寻常路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态度极尽谦卑恭敬:
“小人拜见贵人!楼上备好上等雅座、清净雅阁,贵人快请入内歇息。”
樊楼待客素来讲究规矩礼数,分门别类,尊卑有序,从无半分潦草随意。
仆役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前堂长廊,廊间悬满玲珑琉璃灯,暖光细碎柔和。
廊侧墙下陈列着名家字画,案上摆放青瓷雅器,处处透着清雅古韵,全无市井喧嚣浊气。
拾级登楼,楼上主廊灯火通明,百十名妆容雅致的艺伎静立廊下,
身姿娉婷宛若月下佳人,只静静垂立等候客人传唤,举止端庄,悄无声息,绝无喧哗嬉闹之举。
高俅淡淡扫过一眼,便看懂了这里规矩,与后世流传的商K场面异曲同工,
先开个包间,再由经理引‘公主’入内任由宾客挑选,只是他刚才那一眼看过去,就发现这里面质量确实高啊,根本不用换下一批。
看来后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都是古人玩剩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