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一朝罢相外放,朝堂之上瞬间空出无数要职。
新旧两党积压多年的矛盾彻底爆发,原本尚且维持的平衡轰然破碎,纷纷开始疯狂争抢空缺的朝堂席位。
自古朝堂皆如此,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萝卜一个坑。
章惇此前盘踞、安插心腹的诸多中枢要位,顷刻间沦为两党角力厮杀的战场。
满朝文武尽数卷入纷争,彼此攻讦不休,朝堂再度陷入纷乱内耗的局面。
唯独高俅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朝堂闹剧。
他本就是皇城司武臣,不涉中书政事,只要不坐到殿前都指挥使、殿帅府最高层级的位置,便无需掺和文臣党争的漩涡。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两党斗得越凶,朝堂越乱,赵佶便越是厌烦这群只会结党互撕、不干实事的文臣。
对比之下,始终安分守己、忠于君上、只办实事的自己,只会愈发被赵佶看重信赖。
眼下最好的选择,便是放任两党内斗,消耗彼此底蕴。
等朝堂乱象愈盛,自己悄然崛起、手握实权时,再顺势安插心腹、培植班底,届时事半功倍,无人能挡。
比起那些个无聊的朝堂权斗,高俅眼下更在意的,是夯实自己的根基,搭建专属的心腹班底。
而他心中第一个锁定的人选,便是禁军老牌总教头——王进。
自上次官道之上与章惇贴身对掏、险些直面凶险之后,高俅心中便多了一层极强的危机感。
他深知伴君从政、行走朝堂与未来经略边军,处处皆是凶险。
如今身边虽有林冲、秦镇川等可用之人,护卫周全、行事得力,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旁人再强,终究不如自己一身过硬本事靠谱。
尤其是他早已打定主意,日后要入局西北边军,沙场凶险、刀箭无眼,
一旦遭遇突发险境,旁人未必能及时护持自身,唯有自身武艺精湛,方能自保无虞。
放眼整个东京禁军教场,王进绝对是最顶尖的绝世良才。
林冲身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武艺已然冠绝京师,可王进的地位与本事,犹在林冲之上。
他是禁军总教头,不止负责寻常士卒的武艺操练,更专职教导林冲这一层级的专职教头,是实打实的教头之师,枪法棍法炉火纯青,底蕴深不可测。
九纹龙史进不过被王进教导了半年之多,就从花架子教成准一流猛将,可见王进的功底之深。
原著书中,高俅便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小人,只因早年与王进之父王升有私怨,
一朝身居高位、手握殿帅大权,便蓄意报复,硬生生逼走这位当世顶尖的武道大才,荒废一身本事,埋没朝堂。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执掌局势、靠近权力中心的,不再是原著里趋炎附势、嫉贤妒能的高俅,而是他高俅。
王进为人正直、心性耿直,且极为孝顺,重情重义,绝非恃武骄纵之人。
这般良才,绝不能白白流失。
高俅即刻备下厚礼,备齐各色珍稀好物,带着林冲等人,径直往王进府邸登门拜会。
林冲听闻要前去拜访王进,心中当即涌起一阵欣喜与敬重。
他与王进同属禁军教场供职,深知这位总教头的本事与人品,素来敬佩;
在他看来,自家使君此番主动登门拜谒,定然是听闻了王进的赫赫威名,心生招揽之意,心中不由得暗暗期待二人共事的场面。
一行人抵达王进府邸,院门朴素简陋,并无世家武官的奢华气派,透着寻常武家的清简本分。
敲门问询后方知,王进今日仍在禁军教场当值,尚未归家,府中唯有王母一人在家,
老夫人听闻是皇城司主使亲至,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生出几分惶恐不安。
皇城司掌侦缉巡查、纠察百官,向来威严赫赫,寻常官员避之不及;
加之早年间自家夫君王升,确实教训过年少顽劣的高俅,旧怨在前。
王母心底不由得暗自揣测,难道是这位新晋权贵记着旧日过节,今日特意上门寻仇问罪?
她隔着院门细细打量,见高俅一身素色便服,并无官袍威仪,手中携着礼信礼盒,
身姿挺拔、谈吐彬彬有礼,全无半分盛气凌人、挟怨寻衅的模样。
心中疑虑稍稍压下,王母连忙敛了心神,上前恭请几人入高堂落座,
王家并非富庶之家,府中并无丫鬟仆役伺候,待客之事只能亲力亲为。
王母连忙转身入内,取来茶具烧水沏茶,亲手为高俅斟茶待客。
高俅见老人家亲自忙活,连忙上前抬手接过茶壶:
“老夫人不必多礼,晚辈登门,已是叨扰,万万不敢劳您亲自动手。”
一番推让过后,高俅座下,林冲和秦镇川分立两侧。
堂内气氛安静,王母心底依旧揣着几分忐忑,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不知高大人今日亲临寒舍,所为何事?”
话音落下,高俅缓缓起身,抬手整理整齐衣袍,神色肃穆端正,对着堂中供奉的王升牌位,深深躬身作揖,郑重道:
“高某今日登门,专程前来谢罪!”
一旁随侍的林冲与秦镇川闻声皆是一愣,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面面相对,满心错愕,
全然没料到自家使君登门,竟是为了谢罪而来。
高俅直起身,语气坦诚,不遮不掩:
“高某年少之时,性情顽劣轻狂,整日游荡市井,
不知天高地厚,曾三番五次登门叨扰王老教头,执意要与老教头比试拳脚枪棒。
年少无知,不自量力,一次较量,被老教头打得鼻青脸肿,卧床数月不得起身。”
此言一出,王母面色骤然一变,心中暗道果然,这位高大人今日登门,果然是为了年少时的旧怨。
看见王母面色紧张,高俅连忙接续开口,神色愈发诚恳:
“常言道,不碰壁不知进退,不挨打不知深浅。
正是当年屡屡被老教头惩戒,才打醒了顽劣无知的我。
自那以后,高某彻底收敛心性,断绝与市井泼皮的往来,安分守己,潜心修身做事,再不敢荒唐度日。
可以说,若无王升老教头当年的当头棒喝,便无今日洗心革面的高某。
老教头,便是我年少迷途之时,最难得的良师。”
他语气微顿,脸上又带着几分愧疚与惋惜:
“只是遗憾老教头仙逝之时,高某依旧身份低微、一事无成,自觉颜面尽失,无颜登门吊唁祭拜。
今日些许薄礼,聊表心意,专程登门谢罪,不知可否容许晚辈,为老教头上一炷清香,以寄追思与愧疚?”
眼见高俅姿态谦卑、言辞恳切,全无半分权贵倨傲,句句发自肺腑,王母悬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脸上的拘谨与疑虑尽数消散。
老夫人长叹一声,眉眼间满是释然,温声感慨:
“世人皆道浪子回头金不换。
高大人能有这般醒悟、这般心性,实属难得,我家老头子若是泉下有知,知晓当年一番惩戒,能成全今日的你,定然也倍感欣慰。”
高俅只感觉原来演戏还真挺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