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五十五章:让人欢喜
    章惇缓步踏入马车,坐定之后,便传令车驾退至官道侧边,静静驻留,不再争抢前路。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灯火人声,他闭目倚着车壁,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如同破败寺庙里无人问津的老旧佛像。

    方才范纯礼一众元祐文臣拦路聒噪、拿礼法压人,他从头到尾便未曾放在心上。

    新旧党缠斗半生,这群人只会空谈义理、搬弄规矩,真到刀兵相见、生死抉择之际,从来都是色厉内荏、不堪一击。

    若不是高俅手握御赐金牌、御剑在手,占尽天道法理,今夜他是真敢下令大开杀戒,硬生生杀出一条入城之路。

    纵然被礼法拦路、被百官诘难,他章惇依旧不惧、不退、不悔。

    可真正让他心底发冷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夜他危局在前、被堵国门、身陷绝境,新旧党争对峙白热化,按理说新党朝臣纵使不和、内有嫌隙,对外也该同气连枝、共护朝堂势力。

    可自始至终,新党之人无一人前来。

    曾布等人不可能不知晓今夜京郊异动、自己被拦的大事。

    他们偏偏不闻不问、不声不响。

    朝堂之上,沉默便是态度,无动便是行动。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章惇倒台,等着新旧格局洗牌,等着瓜分他留下的权柄。

    章惇闭着眼,胸腔里一片寒凉。

    他一生锐意变法、铁血治国、拓土安边、扛下朝野半生风雨,到头来,竟落得个孤臣寡助、众叛亲离的下场。

    究竟是他手段太烈、树敌太多,还是道德的沦丧,人心的扭曲。

    ……

    对面路旁,高俅看着章惇车驾安分靠边、再无动静,也懒得再多纠缠。

    他和这位铁血宰相,本就无话可说。

    历史上的章惇,功过参半、刚正铁血、清廉刚直,是被污名千年的实干能臣。

    今夜他步步紧逼、层层设局,打断其最后翻盘之路,已然是顺应大势、保全朝局。

    能留他体面、保他性命,已是自己对历史上这位大宋孤臣最大的尊重。

    “全员靠边休整。”

    高俅随口吩咐一声,翻身下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方才千军压阵、刀兵林立、生死悬于一线,他硬撑着镇定对峙,此刻松懈下来,双腿依旧微微发虚。

    他左右扫了一眼,无人留意,快步走到道旁树坑边,痛快放水。

    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差点吓尿。

    金吾卫千人列阵、甲戈如林、杀伐气扑面而来的场面,是后世任何影视大制作、三D特效都模仿不出来的压迫感。

    屏幕里看千军万马,是热血澎湃、豪情万丈。

    可当真身临其境,直面那如山压来的军阵煞气,只剩下彻骨的窒息与无力。

    这一刻高俅才算彻底明白,何为沙场威势、何为军国重器。

    历史战争的热血恢宏,是留给旁观者的。

    留给局中人的,只有极致的恐惧与窒息。

    夜风一吹,一身冷汗渐凉,高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走出树林,高俅身子猛的往后一退,深夜树林,月色下,200多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提裤子。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使君。”

    张瑾迈步出列,毫无迟疑,单膝跪地,尽显恭敬赤诚。

    紧随其后,秦镇川、林冲二人带头俯身,身后数百皇城司亲事官齐齐动作划一,跪地声轻响,尽数单膝跪于路边。

    黑压压一片人影,肃然整齐,无人喧哗,天地间只剩晚风呼啸,衬得这一幕愈发庄重。

    高俅提好裤子,抬手挥了挥:“免礼。”

    众人闻声齐齐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尽数凝在高俅身上,敬畏之色溢于言表。

    高俅清楚张瑾带头跪地的用意,也知道自己今夜这番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千金买马骨!!!

    古人最重脸面、最讲尊卑、也最看重上官待下之心。

    朝堂官场、军伍之中,严苛冷酷,下属受辱,上官大多只会息事宁人、妥协退让,以求安稳大局。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

    明知章惇权倾朝野、余威尚在,明知对方是当朝首相亲卫,他依旧当众为部下出头,

    不惜硬刚权臣、拔刀对峙,硬生生替张瑾、替整个皇城司讨回颜面。

    自从看见张瑾脸上红肿掌印的那一刻,他便打定了这个主意。

    区区一记耳光事小,可皇城司的脸面、天子亲军的尊严、上官护下的本心事大。

    今夜他不惧强权、不压下属,当众护住每一个卖命之人,便是给足了这群武夫出身的亲事官最大的荣耀。

    此刻全员归心、肃然敬服,正是他想要的最终结果。

    从今往后,这支皇城司,唯他马首是瞻,愿为他赴汤蹈火、生死不辞。

    当然自己今夜敢这般肆无忌惮硬撼当朝宰相,底气归根结底只有两样。

    这第一自然是赵佶对他毫无保留的潜邸旧情与帝王信任,御赐金牌御剑在手,便是最大的护身符;

    第二就是他洞悉历史走向,清楚章惇大势已去、落幕已定,根本无需忌惮。

    若是换作旁人,无帝心庇护、不知未来变局,今夜这般硬刚权臣的举动,必然再三掂量、步步退让,绝不敢如此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想到这,高俅心中越发喜爱如今的身份。

    尤其是刚才,数百带刀精锐尽数俯首、诚心归服的场面,那种手握权柄、掌控局势的厚重感,

    是前世平凡一生从未体会过的滋味,无可替代,难以言喻,让人沉醉。

    张瑾起身之后,再度躬身抱拳,神色恭敬肃穆,出声请示:“使君,接下来我等该当如何?”

    高俅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静立的章惇车架,随口回道:“等着便可,等大行皇帝梓宫抵京,这桩差事,便算了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又想的别的。

    虽然正值夏天,但是深夜寒露深重,硬生生在风口守着属实煎熬,此刻最想的,便是寻一架空闲马车,跟章惇一样,躺着歇脚休整。

    他收敛心绪,沉声吩咐:“传令下去,众人轮番值守戒备。

    再派人回司里,送些热食干粮过来,这两日全员辛苦,好生安顿弟兄们。”

    “遵令!”

    张瑾沉声领命,转身便有条不紊安排值守、传令取食。

    而高俅则是找了块平整干净的草地,安然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大宋夜空无半点烟尘雾霾,星河澄澈,漫天繁星璀璨夺目,铺洒在沉沉夜色里,静谧又辽阔,让人心头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