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 第四十五章:愿为五陵轻薄儿
    暗中控制章府、派人入宫面圣、如今再遣重兵奔赴山陵监控……

    这一连串动作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哪里是小打小闹的核查,分明是铁了心要动章相公了!

    沉寂片刻,蒋之奇率先按捺不住,冷哼一声:

    “哼,这高俅当真是胆子极大!

    章相乃当朝首相、新党柱石,身居宰辅之位,他说查府就查府,说监控就监控,行事果决得令人心惊。”

    端坐主位的曾布已然收敛了失态神色,恢复了老臣的沉稳持重,缓缓摇头,一语道破关键:“非是高俅胆大,是他有恃无恐。”

    “皇城司本就是天子私属,独立于三省枢密之外,只听命于官家一人。

    此番层层布局、步步紧逼,若不是官家暗中授意、默许纵容,纵使他是潜邸旧人、

    圣眷优渥,也断然不敢擅自动当朝首相府邸,更不敢重兵围控山陵、软禁重臣。”

    他虽面色凝重,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

    嘴上更是正色肃容,对着二人沉声告诫:

    “诸位,我等皆是新党臣子,与章相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番风波骤起,章相公危局已现,我等务必相互帮衬、抱团稳住局面,万万不可让元祐旧党趁机崛起,独断朝纲、清算新党!”

    这番话大义凛然、句句为公,尽显新党同僚的同舟共济。

    可曾布心底,算盘珠子拨的当当响。

    章惇盘踞相位数十年,威压朝野、独断专行,始终压他一头,让他久居次相之位,难进一步。

    如今官家有意借皇城司之手拔除章惇,于他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登顶之机。

    他无需出手、无需站队,只需冷眼旁观、按兵不动,静待章惇倒台,朝堂相位自然空置,他便是最稳妥的继任之人。

    面上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心底却是冷眼旁观、静待变局。

    片刻后,曾布再度开口,语气深沉,带着警示之意:

    “高俅此人,圣眷滔天,年纪轻轻便手握皇城司这等杀伐利器,掌京中侦缉、百官监察之权,已然成为朝堂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我等日后行事,需主动与其交好、维系分寸,万万不可与其交恶,更不能逼得他倒向韩忠彦一众旧党。

    稳住此人,便是稳住新党大半根基。”

    屋内二人闻言,纷纷颔首认同。

    今夜风起,朝堂变局,已然近在咫尺。

    同样在韩忠彦府邸之内,掌朝堂礼制与刑名司法的尚书右丞范纯礼(范仲淹次子)、

    左正言任伯雨、右正言陈瓘三人,正聚于书房密议朝局。

    时间往前推,陈瓘在接到皇城司李崇送来的牒文与密信手札,拆开阅罢,神色骤然一变,心头巨震。

    李崇察其神情,沉声开口:“陈正言,我家使君有命,将此物交予大人,任凭大人裁断;

    使君还说:大行皇帝梓宫即将迁葬,此数日绝非朝堂生事之时。”

    陈瓘敛了心绪,沉声道:“我知晓了。”

    待李崇离去,陈瓘在书房中踱步徘徊。

    他本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谏臣,素来得罪权贵、不附朋党、刚正孤高,向来谁秉朝政便直言弹劾,从无顾忌。

    可此番密信所载之事太过沉重,一旦掀出,必引朝堂轩然大波、满朝震动。

    眼下韩忠彦刚拜右相,正推行消弭朋党的温和理政之策,朝堂方才稍安。

    倘若自己此刻便持密牒上疏,当庭弹劾章惇,势必激起曾布一党联手反扑,朝局恐再度撕裂动荡。

    思前想后,陈瓘终究按捺住即刻上书的念头,携着牒文手札找到上司任伯雨。

    二人细看密情、斟酌利弊一番,一致决意同往韩忠彦府中,共议进退。

    韩忠彦正与范纯礼核定三日后大行皇帝下葬的仪轨流程,下人入内禀报,任伯雨、陈瓘二人登门求见。

    二人入府落座,将皇城司送来的牒文与密信尽数递与韩忠彦。

    韩忠彦逐页阅毕,良久默然不语。

    半晌,他才抬眼看向二人:

    “任司谏、陈司谏,皇城司不循三司常规,径直将此物送达你等谏臣手中,其意已然分明;

    必是官家不欲走常规勘劾流程。

    如今大行皇帝下葬在即,依老夫之见,不妨暂且隐忍,待梓宫安葬礼毕,再行上疏弹劾不迟。”

    韩忠彦何等老辣,一见是皇城司递来的密证,瞬间便看透了内里关节与官家深意。

    陈瓘颔首附和:“韩相所言极是。

    皇城司提举高俅亦有此意,特意托人捎来口信,言大行皇帝葬期临近,近日不宜骤兴大狱、搅动朝局。”

    韩忠彦听陈瓘一番剖析,眼底微动,心中对高俅的见识与城府,反倒又高看了数层。

    几人把后事筹谋妥当,任伯雨与陈瓘便起身拱手告辞。

    二人本是御史台正言,身负风闻奏事之责,立身清要,本就不宜久留宰辅私宅,免得落个交结朝臣、私相议事的口实。

    二人离去,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

    韩忠彦端起茶盏,却未饮下,只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一旁的范纯礼看在眼里,满心纳闷,不由开口问道:

    “韩相何故叹气?

    官家此番布局,分明意在裁抑新党、收揽权柄,于咱们元祐旧人而言,本是天大的利好,该当欣慰才是。”

    韩忠彦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低声吟叹:

    “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

    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韩忠彦语气里满是沧桑无力:

    “今日置身朝堂漩涡,才算读懂半山先生当年心境,为何会写下这般意趣萧索、看淡庙堂的诗句啊。”

    范纯礼闻言一怔,有些不解:

    “半山先生当年厌于新旧党争拉锯,倦于朝堂纷扰,故而作此避世之诗。

    可如今形势明朗,新党跋扈日久,官家借机打压,肃清朝纲、扶正风气,是正本清源之举,何来失意叹惋?”

    韩忠彦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沉声道:“纯礼啊,你只看见了打压新党的表面,却没看穿官家收权的本心。”

    厅堂之内寂然无声,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帘幔,更添几分沉郁。

    韩忠彦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字字沉缓,句句诛心。

    “官家即位至今,看似优容新旧两党,实则始终坐观我们相互攻讦、彼此制衡。

    此前新党势大,把持朝政、遍布朝野,官家便隐忍不发,任由其扩张势力;

    如今新党功高势盛、尾大不掉,朝堂之上只知权臣,不知君上,官家这才借故发难、骤然清算。”

    范纯礼神色渐凝,微微颔首:“学生明白些许,官家是要削权臣之权?”

    “不止于此。”韩忠彦语气愈发沉重,“你以为官家是真心复用元祐旧臣、倾信我们?

    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新党猖獗,便用我们旧党制衡新党;

    待新党势力凋零殆尽,他日若我们元祐一脉势大,威胁君权,官家照样会反手打压,扶持新党残余势力制衡我们。

    这便是帝王心术——不亲一党,不偏一派,只令百官相争,唯保皇权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