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后,向太后当即下旨,调动殿前司禁军,更换皇城守卫,加派禁军巡守宫城与京城各处,将宫城兵权牢牢握在手中,杜绝一切兵变隐患。
待一切安排妥当,夜色再次降临,赵佶摒退左右,密令梁从政亲自前往端王府,宣高俅入宫觐见。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高俅知道,自己的青云之路,正式开启。
他跟着梁从政悄无声息进入宫城,直奔福宁殿偏殿。
殿门紧闭,屋内只剩赵佶一人,见到高俅的瞬间,这位新君再也维持不住帝王威严,
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后怕:“子直,你可算来了!”
高俅连忙躬身行礼:“俅,参见官家。”
“无需多礼,快起身!” 赵佶将他扶起,眼中满是依赖,
“今日初次朝会,章惇依旧桀骜,朕初掌朝政,处处生疏,若无你,朕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高俅神色郑重,低声进言:“官家,如今大局初定,当以稳为主。
章惇虽有不臣之心,却手握相权,不可贸然动他,不如先将其调离核心政务,交由他打理大行皇帝山陵之事,慢慢削其权柄。
与此同时,重用曾布等拥立之臣,拉拢朝中百官,再慢慢安插咱们的人,根基自然便稳了。”
一席话,点醒迷茫的赵佶。
他看着眼前的高俅,心中愈发笃定,此人便是自己此生最可靠的股肱心腹。
这一夜,君臣二人在福宁殿偏殿,彻夜长谈,定下了初掌朝政的核心方略。
天色大亮,一道即位诏书传遍京城,随后快马加鞭送往大宋各地。
诏书中言明大行皇帝崩逝、端王承继大统之事,同时下令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
所有罪犯一律减免罪责,朝中百官晋升一级,京城军士尽数赏赐钱粮,宗室诸王也各有封赏。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下达,尊向太后垂帘同处军国政事,明确太后临朝听政之权,彻底稳住朝堂根基。
旨意下达,朝野上下一片欢腾,原本动荡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朝会之上,赵佶依高俅之计,当众下旨,命首相章惇总领大行皇帝山陵事宜,全权负责哲宗葬礼一切事务。
看似是重用信任,实则将章惇调离日常政务中枢,彻底架空他的相权,断了他插手朝政的机会。
章惇心中自然明白这是新君的敲打之计,可大行皇帝葬礼乃是国之大事,他无法推辞,只能强忍心中愤懑,领旨谢恩。
看着章惇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赵佶心中积压多日的郁气,终于散了几分,想到子直这几日连夜的操劳,看向了殿角的高俅,眼中多了几分感激。
散朝之后,赵佶又下旨,升任曾布为枢密院事,执掌军权,许将、蔡卞等拥立之臣,也各有提拔,一时间,支持新君的势力,迅速占据朝堂上风。
一路踩着宫砖往里走,高俅只觉得脑瓜嗡嗡作响,半点兴奋劲儿都没有,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 困,困到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睡他个昏天地暗、不省人事。
这怎么穿越了自己还是牛马命啊!!!
赵佶刚一上位,便先给了他个通事舍人的官职,说简单点,就相当于是皇帝的贴身秘书,随叫随到、听候差遣。
自从那夜暗中跟着赵佶入宫,帮他稳住局面、顺利登基之后,他就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五更要上朝,他三更就得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旧日的端王府赶去皇宫,一忙就是一整天,寸步不离地陪在赵佶身边。
要不是大宋规矩森严,外臣不得留宿宫禁,赵佶怕是恨不得让他日夜都守在自己跟前。
初入皇宫时的新鲜和亢奋,早就被这连轴转的忙碌磨得一干二净。
如今每日里,他都得拼命搜刮脑子里残存的那些历史记忆,竭尽所能帮赵佶出谋划策、
稳住朝堂,生怕一步错,就改写了既定的命运,也误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几日,也算是见了不少只在史书上听过的名人,首当其冲的,便是章惇那位褒贬不一的铁腕宰相。
《宋史》里,他被直接列入《奸臣传》,与蔡京、秦桧之流并列,落得个千古骂名;
可论起品行,他又极度清廉,不贪不腐、不置私产,连半点奢靡享乐的心思都没有。
高俅心里暗自嘀咕,这跟他印象里的奸臣实在不搭边 —— 奸臣不就图个荣华富贵、奢靡享乐吗?
若是连物质上的享受都没有,活着清苦,死了还得遗臭万年,这 “奸” 得也太亏了。
传闻他后来被贬死雷州,清贫到连一副像样的棺木都置办不起,倒更像个清廉的孤臣。
再论起军事功业,章惇更是建树颇多。
对西夏,他果断停止岁赐,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1098 年平夏城一战,大破西夏三十万大军,硬生生逼得西夏俯首称臣;
随后又收复河湟之地,囊括青唐、邈川,拓土千里,设陇右都护府稳固边疆;
经略西南时,又将梅山、荆湖等地纳入大宋版图,改羁縻统治为直接管辖,实实在在扩大了大宋的疆域。
单看这些功业,说他是能臣良相,半点不为过。
可转头再看他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又满是权臣的狠戾与决绝。
高太后、司马光离世后,他便大肆清算元祐旧党,将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一众文臣,尽数贬往岭南、海南那些当年的蛮荒之地,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还追夺司马光、吕公著等人的身后赠谥,甚至险些要掘墓鞭尸,泄心头之恨;
更设立 “看详诉理局”,罗织罪名、制造冤狱,牵连朝野无数,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般党同伐异、狠辣无情,又妥妥是世人眼中奸臣的模样。
高俅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愈发明白:这世间之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有功有过,有清有狠,有治国安邦的大才,亦有党争构陷的私心,人性的复杂,大抵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