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前世做过办公室主任,深谙这职场的处世之道:
作为办公室主任日常工作最要紧的,
便是揣摩领导心思、察言观色,提前在心里预演好各种局面,再拿捏分寸、改换态度应对。
穿越过来这几日,每到夜深人静,他都在脑海里无数次推演今夜的情景。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
他心底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刻意装出一副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的模样。
“殿下,无论发生何事,子直此生只追随殿下一人。
殿下但有所命,子直万死不辞。”
说罢,高俅躬身跪倒,心里暗自苦笑:怎么一朝穿越,自己这膝盖反倒变得这般软了。
原本心神慌乱无措的赵佶,听了这番肺腑之言,心头顿时安稳大半。
果然患难见真情。
子直事先根本不知宫中变故,只闻大内深夜登门,还当是自己惹了祸事,这般紧要关头依旧忠心不二,当真是孤的腹心股肱。
他连忙上前扶起高俅,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惶然:
“子直快起身。
大行皇帝骤然崩逝,皇太后决意推孤承继大统……
孤一时方寸大乱,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高俅心里差点憋不住笑出声,脸上却依旧装出满脸错愕震惊的神色。
稍作怔忪,他再次郑重跪倒:
“高子直,恭贺官家!”
赵佶赶紧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事尚未落定,万不可这般称呼。”
高俅神色恳切,从容回话:
“官家有所不知,大内深夜遣人专程来迎,想必朝中大局已定,早已盖棺定论。
您只管随公公入宫,顺理成章承继大统便是。”
这话里藏着两层深意:
一层暗指哲宗皇帝已然驾崩,另一层点明储位已定,再无变数。
随即他又沉声进言:
“只是听闻庙堂之上波谲云诡、暗流涌动。
此事事发太过仓促,您入宫之后,务必再三谦辞推让,最后再顺水推舟,尊皇太后懿旨受命便可。
若是方便可与皇太后当面说,请她垂帘听政,有了皇太后的支持,官家便能先坐稳皇位,日后在徐徐图之......
王府这边殿下尽管放心,有子直在,定当全力稳住内外,不出乱子。”
高俅心中暗忖:电视剧里都演了,中华上下数千年朝堂,说到底不过四个字 ——争当皇帝。
赵佶看似素来闲散风雅,只愿做个逍遥王爷,实则心底怎会对九五之尊的位子毫无念想?
如今皇位凭空落到自己头上,若是再故作清高推掉,那便真是愚钝了。
赵佶心中暗自惊诧,只觉往日着实小看了高子直。
从前只当他是陪自己闲游遣兴的玩伴,不过略通杂艺、性情随和罢了,却没料到他竟有这般经世洞明之才。
三言两语,便把朝堂局势、进退分寸剖析得通透见底,条理分明。
转念又想起方才梁从政转述的福宁殿争执,章惇竟当众直言自己生性轻佻、耽于玩乐、玩物丧志、心性不定,不堪为君。
一念及此,心底便生出几分愠恼与不甘。
暗自冷忖:你章惇这般轻看孤,那孤他日真登临大宝,倒要瞧瞧,届时你还敢在朕面前如何言语。
心绪一定,他再不犹豫,伸手拉住高俅,迈步便走出内殿。
当着梁从政与一众内侍的面,赵佶沉声吩咐:
“宫中突发大事,孤即刻入宫。
孤不在府中这段时日,王府大小一应事务,全听高子直一人定夺。”
此言一出,梁从政不由抬眼深深看了高俅一眼。
他身为入内都知,久历宫闱朝堂,最懂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眼下端王尚未登基,便已将府中全权托付此人,可见信赖之深,绝非寻常伴当可比。
他暗自把高子直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来日新君即位,这人必是潜邸心腹,理应早早结纳,多有走动。
立在廊下的童贯,更是把这一幕看得分明。
他垂首立在一旁,眼底却掠过艳羡之色,也是默默将高子直记在心底。
能得端王这般信重托付,他日新君登基,此人必然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已是指日可待。
童贯心中暗忖,自己也需留心攀附,早早埋下机缘。
端王跟着梁从政一行人离去,高俅立在廊下,心底满是热切希冀。
往后自己最大的靠山,便是这即将登临大宝的官家了。
人生快意,大抵爽文里的光景,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暗自腹诽,往后若时机凑巧,倒真想凑个趣,说上一句千古名场面 ——陛下何故谋反。
王府渐渐归于安静,车马声远去之后,端王妃王氏才带着侍女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高俅身上,眼底满是焦灼不安。
深宫夜半传召,从来吉凶难料,她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高俅望着眼前这位命运凄苦的女子,心中轻叹。
她转眼便是中宫皇后,看似荣宠加身,实则一生可怜可叹。
赵佶天性风流轻佻,耽于美色,往后只会把她当作朝堂摆设、宗室体面,顶多视作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偏偏她还生下了日后的宋钦宗赵桓,注定一生被困深宫。
容貌平平,性子恭谨内敛,不擅逢迎媚上,从来都不是赵佶偏爱的模样。
可此刻,她眼底无关权势名利,只剩对丈夫真切的担忧牵挂。
高俅下意识环顾院落,却没见到郑氏身影。
他记起宋史记载,郑氏便是日后的显肃皇后,本是向太后身边侍女,如今早已随侍在端王身侧,只是尚未正式册封名分。
他心底暗自思忖:日后郑氏能一路扶摇直上,登顶后位,想来多半少不了向太后在背后扶持助力。
思绪收住,高俅对着端王妃躬身行了一礼,温声宽慰:
“王妃不必忧心,王爷此番连夜入宫,乃是天大的喜事。
王妃只需安心坐镇王府,静候日后入主大内便是。”
“入主大内” 四字,他说得极轻极轻。
王氏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捂住唇角,满眼皆是难以置信,怔怔望着高俅。
见高俅缓缓颔首示意,她瞬间明白此事事关宗庙国本,万万不可外泄,当即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带着侍女敛了神色,匆匆退回寝宫。
王妃离去后,王府管事才快步走上前,躬身请示:
“高供奉,眼下府中诸事,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高俅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随意:
“夜色已深,都各自散了,回房安歇便是。”
说罢打了个哈欠,转身慢悠悠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心底却忍不住暗自窃喜:再过不久,自己也该有专属府邸宅院了。
到时候身边随侍的,再也不是王府里的小黄门,定要换上清秀水灵的侍女伺候。
毕竟奸臣么,就要有奸臣的样子。
念头刚起,他又暗自失笑,心中打趣自己:这般心思可不太端正,近来思想倒是越发滑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