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被休后她成了佛门钉子户(重生) > 108. 第一百零八章
    四幅画像并列悬在书案上方。

    画中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乌发松松挽起,细碎发丝垂落鬓边,添了几分散漫。一身宽大衣衫衬得身形清峭单薄,却无半分孱弱颓态。

    他生得一副冷硬清瘦骨相,眉眼狭长幽深,眼底常年压着一层倦怠疏离。神色淡得像一潭无波古井,可眉宇深处,偏偏凝着与生俱来的皇族矜贵。

    只是少年周身沉郁寡欢的气息太重,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落不进他的心。

    “这…..。”

    戚灼盯着四副画像端详半天。

    指着与想象有些出入的皇家佛子画像:“这就是传闻里少年带发修行、早早遁入空门的十六皇子?”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眉眼,可那股浸在骨里的沉郁孤寂,偏偏让她莫名眼熟。像在哪处见过,细细回想,却又半点抓不住头绪。

    但有一点可以验证,此少年,并非就是年少时的兰时。

    朝鸣轻轻颔首,出声解答。

    “宫中旧藏画像大多残缺模糊,没人见过他完整样貌。这四幅,是四位旧朝老臣凭残存记忆手绘而成。”

    他顿了顿,道出其中隐秘。

    “据说这位皇子素来孤僻寡居,深居简出,宫中大典他也只远远立着,常常一晃便没了踪影,宫宴更是从不赴席。“先帝崩逝那日,是众人最后一次近距离见他。”

    说起旧事,朝鸣语声沉了几分。

    “昔日侍奉他的宫人,尽数奉旨入陵陪葬。后来这批守陵之人,念主情深,竟相继自绝,口称要随主子同归佛□□证修行。如今世间尚能描摹出他样貌的,便只剩这几位旧臣。余下两位知情者,便是当今圣王与摄政王,以我们眼下的处境,根本无从探问真相。”

    “都死了?”戚灼眉峰微挑,视线从画上离开,语气中带着质疑:“死这么干净?恐怕并非全然出于本心,怕是有人暗中动手,刻意掩盖十六皇子的真正死因吧?”

    “我已暗中查证。”朝鸣视线落至她未愈的伤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并无外力加害的痕迹。这些宫人素来随皇子礼佛,加之他平日待下属素来温厚,一众人心怀感念,甘愿伴主归寂,倒也合乎情理。”

    “这刻薄面相,会待人还温厚?”戚灼将视线重新落回四副画上,反复比对半晌,试图寻找与兰时的契合点。

    耐不住性子的朝鸣催促:“还要继续差吗?十六皇子的死因?若是查起来,可能会费些日子。”

    “罢了。”有些不甘心,眼下距厌修给日期紧迫,暂时只能这样:“想来。是我多疑了。”

    朝鸣走近了画,不免又说出自己的怀疑:“你不觉得这皇子的透着的那股高傲劲儿,与兰时很像?”

    戚灼回自己床上半躺下,若有所思地嘀咕:“莫非佛门高僧都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看兰溪,全天下就认兰时一人,对旁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脑袋都快怼天上去了。”

    朝鸣失笑,去给戚灼倒茶,发现水是热的,看来兰时将她照顾的不错,欣慰的同时,心头没来由一堵,偏又无从发作。

    恕他实在无法外露,其实这四幅画像就是兰时刚刚给的,质疑的话也是他教的,也正因如此,他才窥见了那桩惊天猜测——兰时的真实身份,根本绝非寻常佛门方丈,身边么国主男宠。

    由此,他肯定了戚族,勾陈军怕是真的要依赖兰时,才能翻案,救出。

    没来由因为自己的无能郁结难散,这种欺瞒让他负罪感一日比一日重。

    将热茶递到戚灼面前,语气带着比往常更要冷酷的强硬:“你若不放心,我即可带哑蝉去掘皇陵查证。”

    “呵,你倒是勇猛依旧。”

    戚灼端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四肢,浑身都舒展开来。她抬眼打趣他,语气松弛又清醒。

    “一晃十多年了,里头早只剩一堆枯骨。再说皇家陵寝规制森严,真想要隐瞒必然不会空坟一座。

    “算了,身份之事暂且搁置。太耗精力,也耽误正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和临渊国主达成交易。勾陈军的下落、我大哥二哥的踪迹,全都与此挂钩,更是翻戚族冤案的关键。

    “对了。”戚灼摆正神色:“我之前一直以为,那处雪山冰窟是刻意藏人的密室,直到山塌那一刻才看清,那地方,顶多算个临时避险的容身之处。可是好好地,弄个冰窟做什么呢?定有蹊跷。”

    提及此事,朝鸣看起来也甚是头疼:“夜里,我已将兰因寺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给寻了个遍,半点痕迹都没找到?”说到这儿,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掳走兰时的那个男人,你查清他的底细了吗?山崩那般凶险,以他的身手,当真会死在里面?”

    戚灼喝完杯中热茶,无比自然的把空杯塞回他手里,语气直白。

    “你当山崩是闹着玩呢,若没有冰棺护着,我也出不来。

    “不过,那个变态玩意儿,据说当时兰溪召集人手开山凿岩,筹备修冰窟工程,他也身在其中。偶然瞧见兰时常对着那二十座坟冢祭拜,行事与众不同,又听闻他是天生佛子,心底便生出龌龊心思。

    “而这歪心思,一缠就是数年,生生熬成了偏执执念,为此他还特意在悬崖峭壁上凿了个石洞,衣食器物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他对兰时早已图谋不轨,谋划许久。说白了,他就是想把兰时私藏起来,当成一尊佛,圈着、供着。

    戚灼想起当时险境:“如今死了也倒好,那日多亏了我在,不然兰时怕是真要被他私藏起来,当活佛供着了。”

    然后又絮絮补充了不少冰窟里的细碎经过。

    听罢,朝鸣握着茶盏,摸索着上面的花纹,略一沉吟,像是在试探:“听起来,你现在很在意这个秃驴。”

    一不高兴了,就叫兰时秃驴。

    戚灼混迹风月场两年,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酸意:“怎么,还醋上了?”

    朝鸣瞬间起身,神色骤然冷沉,强行压下私心,摆出正经模样:“我是在提醒你,莫忘自己的处境。毕竟算来已经不足两个月,朝中已经有人接连上奏,想要提前定戚族死罪。”

    “墙倒众人推呀!”

    戚灼轻叹一声,久坐让她伤势隐隐作痛,头脑阵阵发晕,索性打算躺下歇息。垂眸之际,她忽然想起一桩大事,随口开口。

    “那边可有动静?”

    他执意要迎娶圣王之女,打算联手圣王,暗中还和鬼地山势力勾结。依我看,真正想除掉戚族的是他,戚族倒了,朝中除了圣王,再无人制衡他。

    接下来,就是利用兰时这个男宠身份,牵制当今对兰时还有旧情的国主,再借鬼地山的势力搅动朝局,伺机夺权篡位。,最终让赤水易主,由厌家执掌天下。细细推敲,这步棋凶险,却够狠,也极有可能成真。”

    朝鸣垂眸掩去眼底神色。

    若非朝鸣刚推测出兰时可能得谁的真实身份,他几乎要信了戚灼的推断。

    可此刻,他心底藏着另一重更惊人的揣测,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应和。

    “或许吧。”

    抬眼望见戚灼眼底疲惫浓重,强撑着精神说话,他心头一软,语气放轻。

    “你先安心养伤。冰尸的踪迹我继续追查,空山机关重重,耗费人力物力修筑,绝不可能毫无缘由。”

    “好,万事小心。”

    朝鸣抬手欲带上门,戚灼忽然出声提醒。

    “对了,暖暖快回来了。”

    关门的手一滞:“徐暖?她不是劫走乌时衍,跟他双宿双飞了吗?”说到这儿,眸底闪过恍然:“是你的安排。”

    屋内无人应声。

    戚灼身心俱疲,闭眼沉沉睡去。

    直到屋门轻轻合拢,隔绝外界动静,她骤然睁眼。

    方才的倦怠温顺尽数褪去,前一刻尚且全然信任,此时锋芒逼人,冷静得可怕。

    而门外。

    朝鸣自己厌恶自己的情绪更是达到了的顶峰。

    曾经,终究是回不去了。

    千里之外,观尘码头。

    千里之外,观尘码头江岸集市喧闹,云雾掩映的兰因寺已遥遥可见。

    徐暖正要回头叮嘱身后的乌时衍,赶紧收拾好那些到处乱爬的破虫子,准备靠岸登船。

    余光斜扫,几道黑影贴着水波飞速穿梭,气息阴诡,来路不明。

    徐暖眸色瞬间结冰,杀意眨眼间尽显,无半分犹豫,迅速将乌时衍藏至船内死角,便去迎招。

    江面风浪骤起。

    凭她一身顶尖身手,也架不住对方人手源源不断,直接布成了一张吞人的巨网,更别说她身后还带着个养尊处优,受一点点伤都要嚎叫半天的娇男人,根本无法放手缠斗。

    她不敢恋战,从船舱拽出乌时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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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尖一点,身形掠出江面,速度陡然加快,朝着崇极山——兰因寺方向疾驰而去。

    五日了。

    戚灼扒着饭粒,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外。

    按时日推算,徐暖两天前就该抵达。以她向来事事报备的性子,就算中途遇阻,也定会传信说明。

    如今杳无音讯,由不得她多想。

    身旁动静,尽数落入兰时眼中。

    他默默夹了一筷番柿闷紫茄,放入她碗中,轻声开口:“总往门外看,是在等什么人?”

    戚灼低头嚼着软糯的茄块,应声作答。

    “暖暖主动跟弟子联系上了,传信,说近日就会回来,算日子早该到了,弟子怕她路上出事。”

    “徐施主身手如何?”

    “比我稍弱一线,放在江湖里,也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那便无需多虑。”

    “我不愁她的身手。”戚灼摇摇头,眼底藏着顾虑,“她这次要带未婚夫婿给我看,那人容貌太过出挑,朝堂风头又盛,我担心归来途中,容易被仇家惦记上。”

    “未婚夫婿?”

    兰时将筷子放下,眸光微抬,瞧她神思就猜出来:“可是法会上被劫走,监管百官的秘监阁掌印乌大人,乌时衍?”

    “就是他。”

    戚灼语气带着无奈纵容:“我家暖暖,偷偷爱慕乌大人多年,怎能看他去跟别的女子相亲,一时冲动便将人掳走了。听香客们说,朝廷已经找乌大人找疯了。我担心暖暖归来途中遇上朝廷中人,寡不敌众。若明日还未到,我便亲自下山去寻。”

    “不行!”

    兰时想都没想就断了她的念想,又舀了一勺什锦豆腐汤递到她碗里,带着强势的安抚:“你必须把伤养好才能出这个院子。至于徐施主的行踪,贫僧会派人去打听,你只需将徐施主的路线告知即可。”

    戚灼接过汤碗,眼底掠过几分意外:“师父还有寻人的本事呢。”

    兰时不言不语,自顾盛了一碗汤,慢条斯理喝着,神色淡然无波。

    戚灼见状,心头一动,端着碗筷,跟兔子似得,一点点挪着凳子,凑到兰时身侧,一副顽劣无赖模样套近乎:“师父,弟子一直好奇,从没敢问您。外边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一场骤雨过后,兰因寺外的荷塘之上浮起一圈虹彩,你光着腚浮在荷花池水中,这是真的假的?”

    “咳咳——”

    兰时猝不及防,被口中豆腐呛到。

    戚灼赶紧谄媚的将茶水双手奉上。

    兰时接过茶饮了两口,压下喉间痒意,无奈抬眼:“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想多了解了解师父。”

    戚灼笑得狡黠,顺势提议。

    “咱们师徒今日索性坦诚一回,知无不言。若是有不愿说的隐秘,便饮一壶茶,如何?”

    饮一壶?

    兰时缓缓放下茶盏。

    “也好。谁先来。”

    “是我先问的,自然师父先来解惑。”戚灼托着下巴,满眼好奇,看起来乖过了头。

    “外头关于您的传闻五花八门,弟子实在好奇您出家的缘由。”

    兰时沉默片刻,语声轻淡。

    “贫僧,兰因寺修行,并非幼年初入,是少年之时。”

    话音未落,戚灼立刻抢答:“是年少时被心上人所欺所骗,辜负真心,此女就是宋听禾。”

    兰时闻言,摇头:“话重了,没到那般地步。我当她是难得的知己罢了。其说到底,是家族纷争纷乱不休,容不下我。我无处可去,便索性入了空门。”

    她闻言静了静,看似平淡的几句话,估计全是旁人熬不住的难处。

    原以为他是少年时才正式出家。与十六皇子自降生起便似遁离俗世,倒是无法重合。但一个少年圆寂,一个少年落发这一折,两段境遇,好似差点儿什么,串在了一起。

    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郑重,真心安抚:“师父,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过是寻常际遇,谈不上辛苦。”那般倾覆半生、无处容身的晦暗过往,被他说得轻描淡写。不知是真的尽数释怀,还是唯独在她面前,倾诉了,反而觉得轻松些。

    没等兰时感慨完,就听着戚灼冷不丁的来了句:“所以,师父才决定入宫,甘愿屈身做帝王男宠,是想借着身份,报复昔日容不下你的家族?”